柴房腐朽木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似乎还在耳畔嗡鸣。那拼尽全力的一跪,那孤注一掷的“能解此环”的嘶喊,还有那九枚玉环清脆落地、玉佩滚落脚边的瞬间……所有惊心动魄的画面,都随着意识沉入无边黑暗而暂时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才被一阵尖锐的、细密的疼痛拉扯着,一点点浮出水面。
冷。深入骨髓的冷。
身体像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每一寸皮肉都在燃烧。额头撞伤的地方一跳一跳地抽痛,喉咙干得如同龟裂的河床,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手臂被拖拽过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疼。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我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不再是柴房那布满灰尘蛛网的屋顶,而是……一方素净的帐顶?身下是粗糙却干净的褥子,盖在身上的薄被带着淡淡的、晒过阳光的味道。
这是……我的房间?原主记忆中那个位于杨府最偏僻角落、狭小简陋得如同仆役居所的西厢房。
我怎么会在这里?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回涌。我冲撞了王爷,解开了九连环,然后……那块螭纹玉佩!
几乎是本能地,我猛地抬手向枕边摸去。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轮廓,那熟悉的温润感如同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还在。它还在。
我将那块螭纹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玉质很快被掌心的温度捂热,那螭龙盘踞的纹路深深印刻在皮肉之上,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安定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吱呀——”
破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半旧青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端着个粗瓷碗,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她约莫十三四岁,面黄肌瘦,眼神怯怯的,是原主记忆里唯一一个对她还算和善的粗使丫头,叫小桃。
看到我睁着眼睛,小桃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她慌忙上前几步,将碗放在床边一张摇摇晃晃的小几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小姐……您,您醒了?感觉……感觉怎么样?”
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
“水……”我艰难地吐出嘶哑的音节。
小桃连忙从旁边一个缺了口的陶壶里倒了半碗清水,小心翼翼地捧到我唇边。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我……怎么回来的?”我喘息着问,目光扫过自己身上明显被换过的、同样半旧却干净的粗布中衣,还有额头上缠着的、带着淡淡药味的布条。
小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是……是老爷……老爷让人把您抬回来的……当时您晕在廊下,王爷他们……已经走了……”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场景,瘦小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大小姐……大小姐当时那眼神……好吓人……”
杨蓉。我几乎能想象到她当时的表情。螭纹佩落入我手中,对她而言,恐怕比当众挨了一耳光还要屈辱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