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记忆

夜府的庭院里，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廊下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众人自皇宫归来已有两日，府中气氛却仍有些微妙的凝滞与暗涌。

孤远云终究没有久留，临行前，他对眼眶通红的孤欣月温声道，“药鼎既已认你为主，便与你气息相连。为师不在时，勤加修习我留下的医典与功法，若有疑难，鼎灵或可为你解惑一二。待我了却诸事，自会归来。”他又看向段南辰与叶昭，目光中带着托付与些许深意：“月儿，便有劳诸位照看了。”说罢，身影化作点点星辉，融入夜色，消失在天际。

回到夜府后，孤欣月将自己关在房中许久，说是要巩固骤然提升的灵皇境七阶修为，更要细细体悟药鼎传递的浩瀚信息。段南辰守在门外，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叶昭则将依旧昏睡的雪灵柔安置在她所居的“听雪轩”内。女子面容平静，呼吸均匀，只是眉心偶尔轻轻蹙起，仿佛陷在深远的梦境中。叶昭坐在床畔，静静看着她。指尖几度欲抬起，拂平她眉心的折痕，最终却只是握紧了膝上的拳头。

第三日黄昏，雪灵柔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时，眸中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被一种极为悠远、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感所取代。那眼神扫过熟悉的床帐、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静坐一旁的叶昭身上，复杂的光芒流转。

叶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眼前的女子依然是雪灵柔的容颜，可周身气韵却似高山深海，沉静广博，令人望之生敬。

“你醒了。”叶昭开口。

雪灵柔，或者说，此刻已融合了前世记忆的她，轻轻撑起身子。丝被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她并未立刻回答叶昭，而是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抚上自己的额心，

“叶昭……”她唤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疲惫与释然。

“感觉如何？孤药师说你无碍。”叶昭起身，欲为她倒水。

她却摇了摇头，目光如秋水，盈盈落在他身上，嘴角忽然弯起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属于雪灵柔的狡黠，也融合了另一重身份的温煦：“怎么，我睡了几日，你便这般守了几日？堂堂夜雪子爵，何时成了看护丫头？”

这熟悉的调侃语气，让叶昭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眼底的探究更深。他转身，将温水递到她手中，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顿。

“看护丫头？”叶昭眉梢微挑，顺势在床边坐下。距离骤然拉近，那股熟悉的冷梅幽香萦绕鼻尖，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冰封雪原般的凛冽气息，仿佛她灵魂深处沉睡的威严正在苏醒。

“怎么，”雪灵柔眼波流转，非但不退，反而微微侧首，让那气息更纠缠几分，“不行？”

叶昭没有回答，只缓缓伸出手，不是轻佻的触碰，而是以一种近乎庄重的姿态，握住了她置于锦被上的手腕。指尖温热，触及她微凉的肌肤。他没有用力，只是托着，然后，以一种臣服般的姿态，低下头，将额侧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呼吸间的温热，拂过她敏感的皮肤。

“那么，”他抬起眼，目光自下而上地迎向她，深邃的眼底藏着燎原的火星与清晰的试探，“看护了这么久，域主大人……可否赏些恩典？”

雪灵柔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听不出喜怒。她任由手腕被他握着，另一只手却伸了过来，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力道不容置疑。她俯身靠近，两人呼吸几乎交融，她眼中是万年冰川映照星辉般的清冷与审视。

“恩典？”她嗓音压低，带着久居上位的慵懒与危险，“叶昭，你这是在……索要奖赏，还是在觊觎本座”

叶昭迎着她俯视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温顺、内里却锋芒暗藏的弧度“不敢。”他声音放轻，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只是服侍久了，难免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比如，好奇云端之上的滋味。”

“妄念？”雪灵柔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更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线条。她目光逡巡过他故作镇定却暗藏锐利的眼，笑意深了些，那是猎手看到有趣猎物时的兴味。“可若你没有服侍好本座呢？”

叶昭被制着要害，却毫无惧色，眼底的火光反而更盛。他几乎是叹息般地，吐出带着灼热气息的话语：“那便……任凭大人处置。” “处置”二字，被他念得低沉而暧昧，仿佛在舌尖缠绕过千百回，既像是引颈就戮的服从，又像是邀人共赴深渊的诱惑。

房间内空气仿佛凝固，烛火在他们对视的目光中微微摇曳，将交织的身影投在墙上，不分彼此。冷梅与另一种灼热的气息无声碰撞、交融，沉默中膨胀的张力，几乎发出嗡鸣。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听雪轩内只余一盏小灯，在角落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床榻上交叠的轮廓。锦被之下，叶昭的手臂松松地环着雪灵柔的肩，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散落枕间的冰凉发丝。激烈的浪潮已然平息，空气中却仍弥漫着未曾散尽的暖昧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愈发清冽的冷梅香，与他灼热的体温。

“大人，”叶昭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与慵懒，嘴唇贴近她泛着粉色的耳廓，热气轻拂，“可还满意？”

雪灵柔侧躺在他怀中，脸埋在他颈窝附近，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又缓了缓。半晌，才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应：“嗯。”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了两个字，清晰许多，尾音却仍残留着一丝难得的软糯：“很满意。”

叶昭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却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热。

“既如此，”他声音里的慵懒退去几分，多了些认真，但依然保持着亲昵的低语，“那现在……大人可否让我知晓，关于你前世所有之事了吗？”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我想知道全部，不想再从碎片里猜测。”

雪灵柔在他怀里动了动，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昏暗中，她的眼眸却异常清亮，仿佛洗去了尘埃的星辰，直直望进他眼底。脸上的红晕未消，眼神却已恢复了那种沉淀的清明。

“你不问，”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微蹙的眉峰，语气平静而肯定，“我也会告诉你的。只是……”她略微停顿，似在斟酌词句，也似在回溯那段太过漫长复杂的过往，“叶昭，有些事，或许与你们之前所知道的，并不完全相同。”

叶昭静静看着她，没有催促。

雪灵柔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比如，我和星域那位新域主的关系，并非你们所看到、所推断的那样，单纯的水火不容，生死相向。”

叶昭眼神微凝：“为何？” 他想起孤远云提起被那位新域主追杀的惨状。

雪灵柔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她是我妹妹。”

“妹妹，”叶昭下意识地重复，随即，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含义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先前所有的推测都掀翻了。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瞳孔在昏暗中倏然放大，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嗯？妹妹……？！” 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是拔高了的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