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旧事

叶昭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他声音干涩，“可她为何杀你？……还有你之前提及的……”

“都是真的。”雪灵柔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唯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泄露了心绪。“但这一切的背后，站着一个我们共同必须对抗的存在——我们的‘父亲’，或者说，创造出我们的……造物主与掌控者。”

她微微撑起身，锦被滑落肩头，露出光滑的肌肤和上面些许未褪的暧昧痕迹，但她毫不在意，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屋顶，看见了遥远时空之外。“他自世界本源中孕育了我与妹妹，赋予我们力量与权柄，却也早早规划好了我们的‘用途’——成为他突破更高维度的‘钥匙’与‘祭品’。我们的意识、情感、乃至命运，在他最初的蓝图里，都应是精准无误的零件。”

叶昭的心沉了下去，手臂不自觉地更紧地环住她，似乎想将她从那可怕的命运叙述中拉回现实。“所以，你们在……反抗？”

“是。”雪灵柔肯定道，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昭，眼中燃起一丝久违的、属于抗争者的火焰，“当我们逐渐觉醒自我意识，窥见那令人窒息的‘未来’时，反抗便成了唯一的选择。但如何反抗，我与妹妹……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她停顿片刻，似在整理那跨越万古的纷争。“我认为，父亲的力量根植于对星域乃至更多个宇宙本源的强行扭曲与汲取。反抗他，不能重复他的道路。我主张顺应自然，感悟更广阔的宇宙韵律，以医道、平衡之道滋养自身与信任我们的生灵，不强行掠夺，而是建立基于自愿与共生的同盟。我相信，唯有汇聚更多真正理解自由、珍视平衡的灵魂之力，形成足够庞大且坚韧的‘势’，方能从根本上动摇父亲的根基。这条路需要极致的耐心与包容，见效缓慢，甚至可能被视为……软弱。”

“而妹妹……”雪灵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复杂的情绪，“她更激进，也更决绝。她认为父亲的强大在于其个体力量的绝对碾压，任何缓慢的积累在那种差距面前都是徒劳。她主张必须先下手为强，以一切手段——包括父亲曾使用过的某些激烈方式——最快速度提升自身与核心追随者的境界与战力，集中所有资源，追求在个体力量上达到甚至超越父亲的临界点，从而实施斩首。她认为，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对抗绝对的力量，过程中的代价与手段……在所不惜。”

叶昭明白了。这是根本方法论上的冲突，如同水与火，一个润物无声以求沧海桑田之变，一个焚天灭地以求一击必杀之功。两种理念，各自坚持，都源于对自由同样炽热的渴望，却注定难以相容。

“我们争执、较量、试图说服彼此，也在各自的道路上实践。”雪灵柔的语调染上疲惫，“漫长的岁月里，星宫势力在暗中分裂、拉扯。妹妹的行事风格更符合星域强者对‘强大’和‘效率’的认知，加之她手段果决，甚至……偶尔不择手段，逐渐地，支持她的声音压过了我的。我被一步步架空，从决策核心退居边缘。最终，我意识到，在星宫，我的道路已无立锥之地。继续留下，除了无休止的内耗，于反抗大业并无益处。于是，我主动放弃了星宫权柄来到了天渊界，希望在这里，践行我的理念，也避开与妹妹的正面冲突。”

“那后来……你们为何又都去了主宇宙？”叶昭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她背上光滑的肌肤，仿佛要抚平那段沉重历史带来的皱褶。

雪灵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因为‘盘古传承’的线索出现了。那是传说中开天辟地的至高存在留下的奥秘，蕴含着超越星域本源、直指混沌初开时的创世法则与力量。无论是我选择的‘共生汇聚’之路，还是妹妹追求的‘个体超脱’之道，盘古传承都可能提供关键性的助力，甚至是打破与父亲之间实力天平的决定性砝码。”

她深吸一口气：“妹妹率先得到了模糊的指引，指向了主宇宙某个特殊坐标。她立刻行动了。我知道后，担心她孤身涉险，更担心她若在急于求成中误入歧途，或被父亲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我也循迹而去。”

“我们在主宇宙经历了诸多艰险，确实找到了一些线索，甚至触碰到了一丝真正传承的边缘气息。”雪灵柔的声音低沉下去，“然而，父亲……他比我们想象的更警觉，或者说，他从未放松过对我们的监控。我们的行动，尤其是同时追寻盘古传承这样重大的动向，终究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他的出现让我们几乎毫无防备。我来不及多想……” 她睁开眼，看向叶昭，眼中是纯粹的、毫无后悔的决然，“我主动暴露了全部气息，甚至模拟了妹妹的部分力量波动，将父亲的锁定和绝大部分怒火引向了自己。我为妹妹争取到了一线脱离的生机。”

“然后呢？”叶昭的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雪灵柔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带着解脱般的沧桑，“我引爆了所有本源之力，制造了一场足以暂时混淆父亲感知的能量风暴。我的肉身在那风暴中湮灭，神魂重创。残余神魂循着最初从天渊界离开时留下的一丝微弱联系，重新堕入轮回，回到了这里，直至今日苏醒。”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叶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想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去分担那份痛苦。

“所以，她欠你一条命。”叶昭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闷闷的。

雪灵柔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摩挲着他的下颌。“不欠。若换作是她，也会为我如此。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她的路更险，更需要那线生机去完成我们必须完成的抗争。” 她抬起头，指尖描摹着叶昭紧绷的侧脸线条，眼神温柔而坚定，“而现在，我有了你，有了新的伙伴，或许……我们可以找到第三条路。”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遥远的天际，似乎已有极淡的熹微，预示着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