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砚踪 楔子

1932年，上海法租界，沈公馆。

夜雨把公馆外的蔷薇打得七零八落，暗红的花瓣混着雨水，在青石板路上积成蜿蜒的痕。管家老周举着油纸伞，站在书房门口，手心里的铜钥匙沁着凉意——已经是沈砚之失踪的第三个雨夜，老爷吩咐他每晚都要检查书房，可他总觉得这屋子，比往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檀香味混着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书房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老周摸索着点燃煤油灯，昏黄的光立刻照亮了书桌：西式皮椅歪在一旁，桌上摊着未写完的书信，钢笔还悬在纸页上方，墨水滴在“蓝色旗袍”四个字旁边，晕开一小片黑。

他刚要上前整理，突然听见阁楼传来“吱呀”一声——那是楼梯木板的声响，轻得像羽毛落在地毯上。老周心里一紧，攥紧了手里的灯盏：阁楼的门上周三就锁死了，钥匙还在他的口袋里，怎么会有动静？

他蹑手蹑脚地往楼梯走，煤油灯的光晃得楼梯扶手的铜雕花忽明忽暗。快到二楼时，阁楼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雨水顺着窗缝灌进来，打湿了走廊的地毯。老周慌忙跑过去关窗，却在窗台上看到了一枚银质袖扣——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砚”字，是沈砚之常戴的那枚。

袖扣旁，还沾着一点黑褐色的煤屑，在浅色的窗台上格外扎眼。

“少爷？”老周颤着声喊了一句，没人应。只有雨声敲在玻璃上，“嗒嗒”的，像有人在窗外站着，静静看着他。

他捡起袖扣，刚要下楼报案，书房里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是钢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清晰地穿过走廊，落在空荡的公馆里。老周猛地回头，煤油灯的光里，书房的椅子好像动了一下，椅背上，似乎搭着一件熟悉的米白色西装外套，衣角还滴着水。

夜雨还在下，蔷薇的香气混着莫名的煤屑味，在公馆里弥漫开来。老周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枚冰凉的袖扣，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他总觉得，这公馆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东西”，正藏在暗处，盯着这盏摇曳的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