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砚踪 壹

全息设备的白光褪去时，崔云轩先闻到了一股潮湿的檀香味——不是“槐安里”老巷的烟火气，是1932年上海法租界特有的味道，混着夜雨过后的水汽与远处洋行飘来的咖啡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深灰色租界探长制服，肩章上缀着银色橄榄枝徽章，腰间别着一把黄铜柄左轮手枪，枪套上烫着“法租界警务处”的黑色字样。系统根据他的现实职业，自动匹配了“租界探长崔云轩”的身份，附带初始线索——沈公馆管家老周的报案记录，以及一枚标注“案发现场遗留”的铜质门牌号。

“适应得挺快。”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崔云轩回头，就见齐恒琅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米白色西式衬衫，外搭深棕色羊毛马甲，领口系着深色领结，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质法医箱——正是系统为他适配的“留洋法医齐恒琅”身份，“这次副本的‘身份权限’很关键，我的法医箱能检测煤屑成分和墨迹年代，你的探长身份能调阅租界洋行的登记档案。”

齐恒琅走近时，崔云轩注意到他马甲口袋里别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恒”字，和现实里他常用的那支一模一样。虚拟建模的细节足够逼真，连齐恒琅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表链，都泛着经年使用的温润光泽。

“老周已经在公馆门口等我们了。”齐恒琅递过一份折叠的牛皮纸文件，“这是系统刚解锁的沈公馆背景：主人沈敬山是做纺织实业的，近几年和大通洋行走得近，长子沈砚之留洋学建筑，原定下周接手家族生意，结果三天前雨夜失踪。老周说，沈砚之失踪后，公馆里总闹‘怪事’，但没敢跟租界警局细说。”

崔云轩接过文件，指尖划过纸上“大通洋行”四个字——这正是之前系统提示里，卷入鸦片走私案的洋行。他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黑色长衫、戴瓜皮帽的老人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正是沈公馆管家老周。

“您就是崔探长？这位是……”老周的目光落在齐恒琅身上，带着几分警惕。

“齐恒琅，留洋法医，协助查案。”齐恒琅递过一张烫金名片，语气温和却不失专业，“听说沈公馆近期有异常，我们想先去书房看看，还有您提到的那枚袖扣，也想当面确认。”

老周的脸色微变，攥着油纸伞的手紧了紧：“书房……还是别去了吧，昨晚我去关窗，又听见里面有钢笔写字的声音，灯还自己亮了……”

“越是异常，越要查。”崔云轩上前一步，拿出探长证件，“放心，有我们在，不会出问题。”

老周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头，领着两人往沈公馆走。公馆外的铁艺围栏爬满蔷薇，夜雨打落的花瓣在青石板路上积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痕迹像极了“槐安里”凶宅的月季花瓣，却多了几分租界洋房的精致与压抑。朱漆大门上挂着铜质门环，门楣处的“沈公馆”三个烫金大字，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推开大门时，崔云轩注意到门柱上的铜质门牌号——“霞飞路178号”，和他初始线索里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实物边缘沾着一点黑褐色的煤屑，与楔子里老周发现的袖扣煤屑如出一辙。

“齐法医，能不能先看看这个？”崔云轩指了指门牌号。齐恒琅立刻打开法医箱，取出一支银色探针和玻璃载玻片，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煤屑：“这煤屑的颗粒比普通家用煤细，更像是码头货仓用的‘洋煤’——沈公馆做纺织生意，按理说用不到这种煤，除非……有人从码头带进来过。”

老周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码头？我们家少爷失踪前，是提过要去码头货仓‘对账’，可我以为是跟生意有关……”

“对账？”崔云轩追问，“他没说跟谁对账吗？”

“没说，只说‘和一位重要的客人’。”老周摇头，声音发颤，“现在想想，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少爷出门时穿了件米白色西装，还带了一个黑色皮箱，说‘要把东西交给对方’。”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主楼门口。老周掏出铜钥匙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很久没被好好保养。门厅里铺着深红色波斯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墙上挂着沈家祖孙三代的油画肖像，最中间那幅是沈砚之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西式学位服，嘴角带着浅笑，眼神清亮，和老周描述的“温和内敛”完全吻合。

“书房在左手边。”老周指着走廊尽头的木门，“我已经把门锁修好了，上次您电话里说要保护现场，我就没再让佣人进去过。”

崔云轩走在最前面，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齐恒琅紧随其后，法医箱的盖子半开着，随时准备取出检测工具。木门上的铜锁泛着冷光，老周插入钥匙时，指尖明显在发抖。

“咔嗒”一声，锁芯转动。崔云轩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檀香与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很大，左侧摆着一排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中英文书籍，右侧是一张深棕色西式书桌，桌上摊着未写完的书信，钢笔还悬在纸页上方，墨水滴在“蓝色旗袍”四个字旁边，晕开一小片黑——和楔子里老周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齐恒琅率先走到书桌前，戴上白色手套，拿起那支钢笔。笔杆是黑色树脂材质，笔帽上刻着“沈”字，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墨迹还没完全凝固，按照1932年的墨水配方，至少是昨天晚上才写的——可老周说，这三天除了他，没人进过书房。”

崔云轩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书脊。突然，他注意到最上层的一本书有些松动，抽出来一看，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信纸，纸上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19:30，码头货仓3号，见蓝色旗袍。”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末尾没有署名，但笔锋和书桌上的书信一致，应该是沈砚之的笔迹。

“19:30，码头货仓3号……”崔云轩把信纸递给齐恒琅，“这应该是他失踪前的约定时间和地点，‘蓝色旗袍’就是他信里提到的女人。”

齐恒琅接过信纸，放在法医箱的台灯下照射：“纸上有轻微的油渍，还有一点煤屑——和门牌号上的成分一致，说明沈砚之写这张纸条时，身边有带煤屑的人，或者他刚从码头回来。”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是阁楼楼梯的木板声，清晰地穿过走廊，落在寂静的书房里。老周脸色骤变，猛地抓住崔云轩的胳膊：“是阁楼！我说了别来这里！每次一靠近书房，阁楼就有动静！”

崔云轩安抚地拍了拍老周的手，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口挂着一盏黄铜吊灯，灯泡忽明忽暗，地毯上似乎有一道浅浅的脚印，从二楼延伸到书房门口，脚印边缘沾着一点暗红——像是蔷薇花瓣的颜色，又像是别的什么。

“恒琅，你留在这里继续检查书桌和信纸，我去二楼看看。”崔云轩握紧腰间的枪柄，“老周，你知道阁楼的钥匙在哪吗？”

老周的嘴唇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在……在这里，可阁楼已经锁了十几年了，沈老爷说里面放着老祖宗的东西，不让任何人进去……”

齐恒琅突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他合上法医箱，将钢笔别回马甲口袋，“阁楼里可能有煤屑或其他痕迹，我的法医箱能派上用场。老周，你在书房等着，别乱碰东西。”

崔云轩点头，接过铜钥匙，率先往楼梯走。黄铜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楼梯扶手的铜雕花上积着薄灰，却在某个位置有明显的擦拭痕迹——像是最近有人扶过。齐恒琅跟在他身后，法医箱的金属扣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空荡的公馆里格外清晰。

快到二楼时，阁楼的门突然“哐当”一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里面有人在推。崔云轩停下脚步，对身后的齐恒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握紧钥匙，一步步走向那扇挂着铜锁的阁楼门——他知道，这沈公馆的秘密，或许就藏在这扇门后，而那个穿蓝色旗袍的女人，还有失踪的沈砚之，都与这阁楼里的东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