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凝 叁

两人踩着青石板路往巷尾跑，鞋跟敲在路面上的“嗒嗒”声，混着巷里住户炒菜的滋啦声，在午后的空气里格外急促。刚拐过凶宅前的老槐树，就看见后院那片爬满爬山虎的矮墙后，蹲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身影——正是张兰芝。

她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小铁铲，正疯狂地挖着月季花丛下的泥土，指甲缝里都嵌满了湿土，头发被汗水和泪水黏在脸颊上，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会没有……周姐明明说埋在这里的……”

“张兰芝！”崔云轩率先出声，声音打破了后院的寂静。

女人猛地回头，看到穿警服的崔云轩和紧随其后的齐恒琅，手里的铁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眼神里满是惊恐：“不……不是我杀的周姐！你们别抓我！”

齐恒琅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脚边翻起的泥土——土里露出一个铁盒的边角，银色的盒身已经被氧化得发黑。他弯腰捡起铁铲，指尖蹭过铲刃上的泥土，又看向张兰芝颤抖的双手：“我们没说要抓你，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挖这里？这铁盒里装的是什么？”

张兰芝的肩膀还在发抖，她盯着齐恒琅手里的铁铲，眼泪又涌了出来：“是……是周姐给我的钱。上周三我来找她，说高利贷的人已经找到我儿子学校门口了，再拿不出钱，他们就要对我儿子下手。”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周姐一开始不肯借，说怕我再被高利贷缠上，可她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心软了，说要把她攒的五万块给我。”

“她怕我带着现金走在路上不安全，就说先把钱装在铁盒里，埋在月季丛下，等我把儿子送到亲戚家，安顿好了再回来拿。”张兰芝指着那片被挖得乱七八糟的花丛，“我昨天听说周姐出事了，怕钱被别人拿走，也怕……也怕再也见不到她留的东西，就赶紧过来挖。”

齐恒琅蹲下身，用铁铲小心翼翼地撬开铁盒——里面果然放着一沓用牛皮纸包好的现金，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周老太娟秀的字迹：“兰芝，钱你拿着，好好带大孩子，别再碰高利贷。我老了，帮不了你太多，往后的日子，要自己撑住。”

崔云轩凑过来看着纸条，心里一阵发酸——周老太明明自己过得节俭，却愿意把积蓄都给朋友救急，可偏偏落得这样的下场。他转头看向张兰芝，语气严肃了些：“那你为什么要给周老太下安眠药？我们在她喝的茶里，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

张兰芝听到“安眠药”三个字，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坐在地上。她双手捂住脸，哭声里满是懊悔：“是我……是我放的，但我真的不是想害她！”她放下手，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怕她临时反悔，也怕她看着我走会难过——她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总是为别人操心。我就趁她去厨房烧水泡茶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掰了半片放进她的茶杯里。”

“我想等她睡着，拿了铁盒就走，省得跟她道别时，我忍不住哭出来，让她更担心。”张兰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走的时候，趴在窗户外看了一眼，她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织毛衣，阳光落在她身上，特别安详。我怎么会杀她？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啊！”

齐恒琅盯着她的眼睛，没发现说谎时常见的闪躲和僵硬，又看了看她的手腕——没有任何搏斗留下的划痕，指尖除了泥土，也没有血迹残留。他刚要开口，崔云轩突然指向凶宅后院的窗户：“恒琅，你看窗沿！”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后院那扇老旧的木窗窗沿上，赫然印着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是男士皮鞋的款式，尺码约莫42码，鞋尖处还沾着一点黑色的水泥灰——和巷口施工工地里堆着的水泥颜色一模一样。

齐恒琅立刻爬上窗台，从口袋里摸出虚拟手套戴上，指尖轻轻拂过窗沿。在脚印旁的缝隙里，他发现了几根褐色的纤维，质地粗糙，像是粗麻绳上掉下来的。他把纤维放进虚拟证物袋，打开终端扫描——系统很快弹出匹配结果：“纤维来源：槐安里巷口施工队劳保鞋，对应人员：李伟。”

“李伟？”崔云轩凑过来看终端屏幕，“这个人有问题？”

“系统标注他有赌博前科，三个月前欠了高利贷五万块，上周三正好是他在巷口值夜班。”齐恒琅收起终端，从窗台上跳下来，“而且他穿的劳保鞋，鞋底就是用粗麻绳编的，跟纤维来源完全吻合。”

崔云轩立刻掏出虚拟对讲机，联系NPC警方：“请求调取槐安里巷口周三晚上十点到十一点的监控，重点排查施工队工人李伟的行踪！”

没过多久，NPC警方就传来了监控画面。屏幕里，周三晚上十点半，李伟穿着蓝色工装服出现在凶宅附近，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是系统描述中杀死周老太的凶器。他在凶宅后院徘徊了几分钟，见四周没人，就踩着墙根翻进了后院，十分钟后又慌慌张张地翻出来，手里多了个黑色的布包，一路小跑消失在巷口。

“证据链齐了。”齐恒琅看着监控画面，语气肯定，“李伟应该是听到了你和周老太的对话，知道月季丛里埋着钱，才趁机潜入凶宅偷钱，最后为了灭口杀了周老太。”

张兰芝站在一旁，听完这话，双腿一软坐在地上，眼泪掉得更凶了：“都怪我……要是我没给周姐下安眠药，她说不定能察觉到有人进来，就不会死了……”

齐恒琅递了张纸巾给她，语气缓和了些：“这不是你的错，是李伟的贪婪和残忍害了周老太。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找到李伟，让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崔云轩看了眼时间，对两人说：“NPC警方已经在施工队宿舍布控了，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能正好赶上抓捕。”

三人往巷口走，张兰芝走在最后，路过月季花丛时，她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朵枯萎的月季花，轻轻放在铁盒旁，嘴里喃喃道：“周姐，我会帮你找到凶手，让他给你道歉的……”

阳光渐渐西斜，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崔云轩走在齐恒琅身边，看着他认真分析案情的侧脸，忽然觉得，不管是在深海科考站的危机里，还是在这老巷的疑云里，只要有齐恒琅在身边，再复杂的案子，好像都能找到破解的方向。而这份默契，早已悄悄超出了“游戏搭档”的界限，在心底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