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杂货店折返,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墙面上,把“优生优育”的标语晒得发烫。刚走到巷中段,一阵细碎的啜泣声就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裁缝铺里缝纫机“咔嗒咔嗒”的余响,在安静的老巷里格外清晰。
崔云轩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望去——裁缝铺那挂蓝底白花的粗布门帘半掀着,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刘婶正坐在老式缝纫机前,手里攥着块叠得整齐的碎花布,肩膀一抽一抽地,眼泪滴在布料的海棠花纹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刘婶,您这是怎么了?”齐恒琅率先迈步走进铺里,脚步声踩在铺内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顺手撩开门帘,让外面的光线多透进来些,“是不是整理东西时,想起周老太的事了?”
刘婶抬头见是他,浑浊的眼睛里又泛起水光,她把手里的碎花布轻轻放在缝纫机的台板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布料上的花纹,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回忆:“可不是嘛……刚收拾箱底的老布料,翻出这块海棠花布,一下子就想起二十年前的事了。”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这布是周老太特意挑的,说要给兰芝做件新裙子当嫁妆。兰芝那丫头,从小就喜欢海棠花,穿什么都要带点海棠纹,周老太记了一辈子。”
“兰芝?”崔云轩立刻上前一步,追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您说的兰芝,是不是叫张兰芝?她是不是有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上刻着个‘兰’字,背面还有个‘周’字?”
刘婶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手指在布料上的海棠花上点了点:“对!就是张兰芝!那丫头跟周老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比亲姐妹还亲呢!”她回忆着,眼神飘向铺外的老巷,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场景,“那项链还是周老太当年在纱厂上班,攒了整整三个月的工钱,特意去城南‘老银匠’铺打的。我还记得那天周老太拿着项链来铺里,笑得合不拢嘴,说要跟兰芝当姐妹念想,背面刻的‘周’字,就是想跟兰芝一辈子不分开。”
“后来呢?她们怎么断了联系?”齐恒琅追问,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兰字项链”,递到刘婶面前,“您看,是不是这条?”
刘婶接过项链,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又用指腹摸了摸吊坠背面的“周”字,眼眶瞬间红了:“就是这条!当年兰芝出嫁前,还是我帮她戴在脖子上的,怎么会掉在周老太家的月季丛里?”她把项链还给齐恒琅,语气里满是惋惜,“后来兰芝嫁去了北方,听说嫁给了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刚开始还跟周老太写信,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信就断了。周老太为此难过了好多年,总说‘兰芝是不是遇到难处了’,直到前两年,兰芝突然回来了。”
“前两年?”崔云轩抓住关键信息,“她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对对对!”刘婶连连点头,“穿了条红裙子,布料是当时时兴的雪纺,就是看着憔悴得很,眼窝都陷下去了,头发也白了不少。她跟周老太在我这铺里聊了半天,两人都哭了,我隐约听到‘高利贷’‘儿子’之类的话。临走的时候,周老太塞给她一个蓝布包,看着沉甸甸的,兰芝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着特别舍不得。”
线索渐渐清晰了——穿红裙的女人确实是张兰芝,她不仅与周老太相识,还带着某种“难处”来找周老太求助。可她为什么要给周老太下安眠药?那杯带药的茶,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齐恒琅把项链收好,刚要再问些细节,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你告诉我!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为什么都瞒着我!”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地划破了老巷的宁静。
齐恒琅和崔云轩对视一眼,快步走出裁缝铺。只见巷口的杂货店前,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死死扯着王老板的胳膊,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显然是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是周老太的女儿,周小梅。”齐恒琅低声对崔云轩说,指尖在虚拟终端上轻轻一点,调出周小梅的信息,“系统标注她在外地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案发后第二天早上才赶回来,这两天一直缠着NPC警方要说法,还多次试图闯进凶宅,都被拦下来了。”
周小梅看到穿警服的崔云轩,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松开王老板,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抓住崔云轩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崔云轩都有些意外:“警官!您是负责我妈案子的警官吧?您快告诉我,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她身体好得很,上个月还跟我视频说要给我织毛衣,怎么会突然‘自愿死亡’?这不可能!”
崔云轩被她抓得有些疼,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周女士,您先冷静一下,我们正在全力调查,有线索会第一时间通知您。您刚才说的‘自愿死亡’,是NPC警方的初步判定,我们也觉得有疑点,所以才来巷里走访。”
周小梅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眼泪却掉得更凶了:“还有!我妈抽屉里的存折不见了!我昨天去银行查了,她的账户里少了五万块!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钱,本来是要给我做首付的,肯定是凶手拿走的!”
崔云轩刚要追问存折的细节,齐恒琅突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周小梅的左手腕。崔云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周小梅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银色的手链,手链由细小的银环串成,每个银环上都刻着小小的海棠花纹——而链扣内侧,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印记,正是“老银匠”铺特有的“银”字印记,和那枚“兰字项链”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周女士,”齐恒琅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认识张兰芝吗?”
周小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腕上的银手链,指节都有些发白:“我……我不认识。张兰芝是谁?是巷里的住户吗?”
“您不认识?”齐恒琅的目光落在她的银手链上,缓缓开口,“可您这串银手链,和张兰芝的‘兰字项链’,是同一家银铺的手艺。‘老银匠’铺的印记,在链扣内侧,您可以自己看看。”
周小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想把手腕藏到身后,却被崔云轩拦住了。她的嘴唇哆嗦着,沉默了几秒,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哭了起来,哭声里满是愧疚和无助:“我认识……我认识张兰芝!她是我妈的发小,前两年回来找我妈借钱,说欠了高利贷,要是还不上,就会有人去找她儿子的麻烦。”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妈心软,就借了她三万块,可她一直没还。这次我妈跟我说,要再给她五万块,让她把高利贷还清,好好带儿子过日子。我不同意,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我说‘她就是个无底洞,你再借钱给她,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还说‘你要是敢给她钱,我就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所以,你上周二回了槐安里,对吗?”崔云轩蹲下身,看着她,“你回来是为了阻止你母亲给张兰芝钱?”
周小梅点头,眼泪把风衣的袖口都浸湿了:“我上周二下午回来的,跟我妈吵了整整一个晚上,她不肯听我的,还把我赶去了巷口的小旅馆。我气不过,周三一大早买了火车票就回了外地,想着‘等她冷静了再说’。可我没想到,周三晚上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我妈出事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自责,“要是我不跟她吵架,要是我多陪她一天,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齐恒琅递了一张纸巾给周小梅,语气缓和了些:“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需要你提供更多关于张兰芝的信息。她这次回来,有没有跟你母亲说过她住在哪?或者有没有提到过其他联系人?”
周小梅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我没听我妈说过她住在哪,只知道她儿子在外地读高中。我妈说,兰芝怕高利贷找到她,所以一直躲着,这次找她也是偷偷来的。”
就在这时,齐恒琅的虚拟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张兰芝踪迹,当前位置:槐安里凶宅后院,行为:挖掘月季花丛,疑似寻找物品。”
齐恒琅立刻把提示给崔云轩看,两人眼神一凛——张兰芝果然回来了,而且她的目标,正是周老太院子里的月季丛。崔云轩安抚好周小梅,让她在杂货店等候,随后和齐恒琅快步朝着巷尾的凶宅跑去。阳光依旧温暖,可两人的脚步却比来时急促了许多,他们都清楚,找到张兰芝,或许就能解开“安眠药”的谜团,离真相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