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凝 壹

全息设备的加载白光渐褪时，崔云轩先闻到了一股清甜味——不是现实里空调房的冷意，是游戏副本里特有的、老巷杂货店竹篮里的橘子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藏青色刑警制服，肩章上的虚拟徽章闪着微光，腰间别着系统匹配的虚拟配枪，枪套上还印着“槐安里派出所临时协助”的字样，这是系统根据他现实职业自动生成的“外地办案刑警”身份。抬头时，就见齐恒琅站在三步外的杂货店门口，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指尖正捏着一个黄澄澄的橘子，是副本里的基础恢复道具，据说能在“体力值不足”时补充状态。

“这次副本叫‘槐安里凶宅’，背景设定是90年代末的南方老城区。”齐恒琅转过身，把橘子递过来，虚拟道具的重量感做得极真，指尖不经意蹭过崔云轩的掌心，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核心案件是独居的周老太被杀，死亡地点在客厅八仙桌旁，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裁缝剪刀，奇怪的是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痕迹，连指纹都只有死者自己的，系统给的初步判定是‘疑似自愿死亡’，但家属不认可，才触发了玩家介入的剧情。”

崔云轩接过橘子，指尖捏着冰凉的果皮，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明明在“深海之光”副本里已经并肩闯过生死关，从对抗未知深海生物到拆炸弹、关销毁程序，甚至在危机里互通了真名，可每次在新副本里重逢，还是会像第一次组队时那样，被这点细微的接触搅乱心绪。他低头剥开橘子，酸甜的虚拟味觉瞬间在口腔里散开，汁水的清爽感太过真实，让他忍不住笑了笑，故意转移话题：“你怎么选‘老巷住户’这个隐藏身份？上次在深海你可是直接拿了法医权限，查尸体、辨毒物都方便，这次当普通住户，难道有特殊线索加成？”

“确实有。”齐恒琅靠在杂货店的木门上，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是副本精心设计的老旧质感。他抬手把额前垂落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游戏建模还原了他现实里的轮廓，只是没戴那副常戴的金丝眼镜，少了几分法医的冷静疏离，多了点柔和的烟火气，“隐藏身份的好感度初始值更高，跟巷子里的NPC对话能触发更多隐藏剧情。比如杂货店的王老板，普通身份只能问出‘周老太性格孤僻’，但我用‘老巷住户’身份，刚才已经套出她上周三傍晚见过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跟着周老太回了凶宅，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特别响，‘嗒嗒’的，直到半夜才走。”

崔云轩咬着橘子瓣，视线落在齐恒琅的手腕上——那里还沾着点虚拟的“灰尘”，是刚才帮杂货店老板搬货时蹭上的，为了刷NPC好感度，齐恒琅连这种细节都没放过。他忽然想起现实里的事，上次“深海之光”副本通关后，两人约好要一起吃那家私房菜，结果他临时接到加班通知，去处理一起连环盗窃案，硬生生把约饭搁置了。此刻在虚拟的老巷里并肩站着，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倒比现实里的初见更添了几分亲近。

“对了，现实里你说的那家私房菜，这周能约吗？”崔云轩把橘子核扔进杂货店门口的虚拟垃圾桶，声音放得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刚看了下周的排班表，周六值完白班就有空，不用加班，也不用临时出警。”

齐恒琅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时，眼底映着副本里的阳光，亮得像碎在水里的星星。他没立刻回答，反而伸手，帮崔云轩拂掉肩上沾着的一片虚拟槐树叶——叶片的触感柔软，划过布料时带着点轻微的痒意，“当然可以，我今晚就把地址发你现实微信，那家店的招牌菜是松鼠鳜鱼，据说做得很地道，你要是不吃辣，还能让老板少放些调料。”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过现在得先专注副本，别到时候又因为分心错过线索，像上次在深海差点被触手缠上那样。”

崔云轩的耳朵微微发烫，想起“深海之光”里的惊险场面——当时他光顾着看齐恒琅拆炸弹，没注意身后涌来的黑色黏液，还是齐恒琅一把拉过他，才躲开了能腐蚀装备的黏液。此刻被对方调侃，他也不恼，反而笑着点头：“知道了，齐法医，这次肯定专心查案，不拖你后腿。”

两人不再闲聊，并肩往巷子里走。青石板路的虚拟触感带着阳光晒后的温度，踩上去偶尔会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是随时会松动。墙面上斑驳的“计划生育”标语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只剩“优生优育”四个字还能辨认；斜靠在砖墙上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半袋虚拟的白菜，车座上积着层薄灰；不远处的住户家门口，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碎花裙子，风一吹就轻轻晃动，连布料的褶皱都清晰可见。空气里混着老煤炉的烟火气、邻居家炒菜的香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卖冰棍咯，红豆冰棍五毛钱一支”，这些细节被副本渲染得无比真实，让崔云轩几乎忘了自己还在游戏里，仿佛真的穿越到了90年代的老巷。

“前面就是凶宅了，系统提示‘未解锁区域，需规避NPC巡逻’。”齐恒琅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虚拟手电筒——是“老巷住户”身份的专属道具，能在黑暗里照亮隐藏线索，“NPC警方的警戒线在左侧墙角，拉着红色的带子，上面写着‘禁止入内’，我们从右侧的爬山虎丛绕过去，先看院子里的情况。系统标注，月季花丛里有‘未被发现的关键道具’，可能是跟凶手有关的东西。”

崔云轩握紧腰间的虚拟配枪，跟着齐恒琅往巷尾走。凶宅的轮廓渐渐清晰，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叶片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墙面，连窗户都被遮住了大半。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能看到院子里枯萎的月季花，花枝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花瓣落了一地，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

“小心点，爬山虎丛里可能有碎石子，别踩出声。”齐恒琅弯腰钻进爬山虎丛，动作轻盈得像只猫。他回头看了眼崔云轩，伸手递过一只手，“这里的坡度有点陡，我拉你一把。”

崔云轩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掌心干燥温暖，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和现实里视频通话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没犹豫，把手放了上去，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掌心，就被牢牢握住。齐恒琅的力气不大，却很稳，拉着他一步步走进丛中，避免了踩空的风险。叶片的虚拟触感划过手臂，带着点凉意，崔云轩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握着他手腕时的力度，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两人蹲在爬山虎丛里，透过叶片的缝隙观察院子。院子不大，中间有一口老井，井边放着一个破了口的木桶；靠近客厅窗户的地方，种着几株月季，正是系统标注的“关键道具区”；客厅的窗户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八仙桌，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茶水已经凉透，杯沿上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茶渍还是别的东西。

“NPC巡逻的方向是从左到右，每三分钟走一圈，现在刚过去一分钟，我们有两分钟的时间去月季花丛找道具。”齐恒琅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虚拟手套——是他用“老巷住户”身份在杂货店换的，能避免留下玩家指纹，“我去花丛找道具，你帮我盯着NPC的动向，一旦有动静就咳嗽一声。”

崔云轩点头，目光紧盯着左侧的警戒线方向。齐恒琅猫着腰，快速穿过院子，走到月季花丛旁，开始仔细翻找。他的动作很轻，避免碰到花枝发出声响，指尖拨开枯萎的花瓣，在泥土里摸索着。崔云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些精心搭建的虚拟副本，或许不只是用来破案的——更像是一次次契机，让他和齐恒琅，能在不同的“世界”里，从陌生到熟悉，从搭档到心动，一点点靠近彼此。

“找到了！”齐恒琅的声音带着点兴奋，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一枚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兰”字，上面还沾着点泥土，“系统提示，这是‘关键道具·兰字项链’，可能与死者或凶手有关。”

崔云轩刚要回应，就看到左侧的警戒线处出现了NPC的身影——是个穿警服的男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正朝着院子的方向走来。他立刻咳嗽一声，齐恒琅听到信号，迅速把项链揣进兜里，猫着腰跑回爬山虎丛。

两人躲在丛中，看着NPC从院子前走过，手电筒的光扫过墙面，又渐渐远去。直到NPC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两人才松了口气，从丛中钻出来。

“项链上有刻痕，像是戴了很多年。”齐恒琅把项链拿出来，递给崔云轩，“你看吊坠的背面，还有个小小的‘周’字，可能是死者的东西，但系统标注‘非死者常用物品’，说明是别人留下的。”

崔云轩接过项链，仔细看着。吊坠是银质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背面的“周”字刻得很浅，像是后来加上去的；正面的“兰”字刻得很深，笔画流畅，应该是定制的。他忽然想起齐恒琅刚才说的“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会不会这条项链就是那个女人留下的？

“我们得进客厅看看，桌上的那杯茶可能有问题。”崔云轩把项链还给齐恒琅，“NPC刚走，下一次巡逻还有两分钟，我们可以趁这个时间进客厅。”

齐恒琅点头，两人快速穿过院子，走到客厅门口。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还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显然NPC警方已经来过，但没带走所有东西。客厅里很暗，只有从窗户漏进来的阳光照亮一小块地方，齐恒琅打开虚拟手电筒，光柱扫过房间，照亮了八仙桌、老旧的木柜，还有地上的白色粉笔轮廓——那是死者周老太的死亡位置。

“桌上的茶，我得检测一下。”齐恒琅走到八仙桌旁，拿出虚拟检测盒——是他用“老巷住户”身份兑换的法医道具，能检测毒物和血迹，“你帮我看看木柜里有没有线索，系统提示‘死者的私人物品可能藏在木柜里’。”

崔云轩走到木柜旁，打开柜门。柜子里放着几件旧衣服，都是深色的，还有一个针线盒，里面放着几支针和一团线——针线盒里，还放着一把剪刀，和系统描述的“生锈剪刀”很像，但比描述的新一些，应该是死者平时用的裁缝剪刀。

“这里有把剪刀，和凶器很像，但没生锈。”崔云轩拿起剪刀，递给齐恒琅，“可能是死者的备用剪刀。”

齐恒琅接过剪刀，放在检测盒旁，继续检测茶水。没过多久，检测盒的屏幕亮了——显示“检测到安眠药成分，剂量中等，可使人失去反抗力，但不足以致命”。

“茶水有安眠药，说明死者死前喝了带药的茶，失去了反抗力，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挣扎痕迹。”齐恒琅皱起眉头，“但致命伤是胸口的剪刀，说明凶手在死者失去反抗力后，用剪刀杀了她，伪造成‘自愿死亡’的假象。”

崔云轩看着桌上的茶杯，又看了看齐恒琅手里的项链，忽然想起什么：“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凶手？她用安眠药迷晕死者，然后用剪刀杀了她，不小心把项链掉在了月季花丛里。”

“有可能，但还需要证据。”齐恒琅把检测结果和项链、剪刀都收起来，“我们得去找巷子里的NPC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条项链，或者知道‘兰’字指的是谁。杂货店的王老板刚才说，周老太年轻时好像有个朋友，名字里带‘兰’，或许就是这个人。”

两人走出客厅，关好窗户，快速穿过院子，回到巷子里。此刻的老巷，阳光依旧温暖，邻居家的炒菜香味更浓了，远处的叫卖声还在继续，可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老巷里，藏着怎样的秘密，又有着怎样的爱恨情仇。崔云轩看着身边的齐恒琅，心里忽然期待起来——不管这个副本的真相是什么，只要能和齐恒琅一起破案，一起经历这些虚拟的冒险，就足够了。而现实里的那顿私房菜，也成了他此刻最期待的事——他想在现实里，也能像在副本里一样，和齐恒琅并肩坐着，吃一顿属于他们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