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谜 贰

通往生物舱的走廊比想象中更暗，应急灯的红光每隔几秒就会熄灭一次，短暂的黑暗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深海水压挤压舱壁的“咯吱”声。崔云轩攥着虚拟配枪的手心沁出冷汗，不是怕，而是这封闭的深海环境总让他有种窒息感——仿佛下一秒，冰冷的海水就会冲破舱壁，将一切吞噬。

“还有三百米。”木良的虚拟终端突然亮起，弹出生物舱的实时数据，“供氧剩余1小时47分，温度正在下降，已经低于标准值5度。”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异常曲线，“而且，生物舱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了，需要找到应急开关，或者……强行破门。”

崔云轩抬头，正好瞥见前方拐角处的“生物舱入口”标识，标识下方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布满锈迹的应急箱。他快步走过去，撬开箱子，里面的线路杂乱地缠绕着，只有一根红色的应急按钮露在外面。

“按下去？”崔云轩看向木良，不确定这按钮会不会触发其他危险。

木良凑过来，检查了线路连接：“是断电开锁的应急线路，按吧——不过断电后，生物舱里的备用照明只会亮五分钟，得抓紧时间。”

崔云轩按下按钮，“咔嗒”一声轻响后，前方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带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两人立刻冲进生物舱，刚进门，身后的门就重新合上，舱内的主灯彻底熄灭，只有头顶的备用灯发出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四周。

生物舱里一片狼藉，培养罐倒在地上，淡绿色的营养液流了满地，几个透明的玻璃容器碎在角落，里面残留的淡粉色液体正慢慢蒸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崔云轩的目光扫过舱内，最终落在角落的实验台旁——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蜷缩在那里，正是研究员林薇。

“林薇？”崔云轩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林薇猛地惊醒，看到他们时，眼神里满是惊恐，下意识往后缩：“别过来！你们是谁？是不是‘他’派来的？”

“我们是来帮你的。”木良蹲下身，声音放轻，“‘深海之光’失联，陈野已经死了，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生物舱的供氧快耗尽了，再不走，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

提到“陈野”，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赵柯！是他杀了陈野！他要抢基因样本，陈野不肯，就被他用神经毒素害了！”

“赵柯？”崔云轩皱眉，“他为什么要抢样本？‘上面’指的是谁？”

林薇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样本是我们半个月前从海沟底部采集的未知生物基因，赵柯说这东西能卖大钱，早就联系了外面的黑市买家。陈野发现后要销毁样本，两人吵了起来，赵柯就……”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变得苍白。

木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检查了她的瞳孔：“你也中毒了？是和陈野一样的神经毒素？”

林薇点头，虚弱地说：“赵柯怕我泄密，给我的水里下了毒，我躲在这里才没被他找到……样本被他拿走了，应该在钻探层，他说要从那里的紧急逃生舱带出去。”

“钻探层？”崔云轩看向木良，“我们现在去找赵柯？”

木良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林薇手边的一个破碎培养罐上——罐口边缘沾着一点透明黏液，和他探测刀上的黏液一模一样。他又扫过林薇的防护服袖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划痕边缘的布料上，沾着淡粉色的液体，正是角落里碎容器里残留的物质。

“你刚才说，赵柯给你下了毒？”木良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可你身上的毒，和陈野的不一样——陈野是急性神经毒素，发作快，致死率高，而你身上的，更像是慢性镇静剂，只会让人虚弱，不会致命。还有，你袖口的划痕，是被培养罐碎片划的吧？可碎片上的淡粉色液体，是我们用来保存基因样本的稳定剂，你既然没接触过样本，怎么会沾到？”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木良：“我……我是不小心碰到的……”

“不小心？”木良站起身，走到角落的碎容器旁，捡起一块碎片，“这是专门存放活性样本的高压容器，只有授权人员才能打开。你说赵柯拿走了样本，可容器是被暴力打碎的，不是用钥匙打开的——如果赵柯要带样本走，为什么要打碎容器？”

崔云轩也反应过来，看向林薇：“还有，你说赵柯在钻探层，可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生物舱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你既然中毒虚弱，怎么有力气反锁门？而且，刚才的广播，明显是有人在引导我们来找你，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

一连串的疑问让林薇再也绷不住，她突然站起身，后退一步，眼神变得凶狠：“你们既然都看出来了，我也不装了！”

她伸手扯掉脸上的口罩，露出嘴角的一道疤痕：“我根本不是林薇，我是赵柯的同伙！真正的林薇，早就被我们扔去喂深海生物了！陈野是我杀的，样本也在我手里——刚才的话，都是骗你们去钻探层的！那里有我们设置的陷阱，只要你们进去，就别想出来！”

崔云轩瞬间举起虚拟配枪，对准她：“样本在哪？赵柯在哪？”

假林薇冷笑一声，突然按下藏在袖口里的一个按钮。生物舱的墙壁上，突然弹出几个金属喷嘴，淡绿色的气体开始从喷嘴里喷出。“这是神经麻痹气体，你们很快就会失去力气。”她边说边往后退，朝着生物舱的另一个出口走去，“想找样本？去储物间吧，周明在那里等着你们——不过，你们得先活着从这里出去。”

气体扩散得很快，崔云轩只觉得头晕目眩，手里的配枪差点掉在地上。木良连忙拉着他，冲向刚才进来的门：“应急开关在门旁边，快按！”

崔云轩强撑着意识，摸索着按下应急按钮，门缓缓打开。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刚关上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假林薇的笑声：“等着吧，你们逃不掉的！”

走廊里的应急灯恢复了正常，可崔云轩和木良的脸色都不好看。刚才的麻痹气体让他们浑身无力，只能靠在墙上喘息。

“储物间……周明……”崔云轩缓过劲，“她提到周明，说明周明要么是同伙，要么是被控制了。而且，她故意骗我们去钻探层，说明储物间才是关键。”

木良点头，掏出虚拟终端，调出储物间的地图：“储物间在科考站底层，靠近紧急逃生舱，那里有大量的设备和物资，很容易藏人，也容易设置陷阱。我们得尽快过去，不过……”他看了眼自己的探测刀，刀刃上的透明黏液似乎更亮了些，“刚才假林薇身上没有这种黏液，说明黏液的主人，可能还在科考站里，甚至……不是人类。”

崔云轩心里一沉，想起观察窗外那些聚集的管水母，还有生物舱里的未知生物基因样本。“你是说，样本里的生物，已经从容器里跑出来了？”

“可能性很大。”木良收起终端，扶着崔云轩站直，“不管是陷阱，还是未知生物，我们都得去。现在，我们的时间，不仅要和供氧赛跑，还要和……这深海里的‘东西’赛跑。”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储物间的方向走去。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淡蓝色的光从阴影里透出，像极了生物舱里备用灯的颜色。崔云轩握紧配枪，木良也拔出了深海探测刀——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或许不只是人心的险恶，还有来自深海的未知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