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子 壹

崔云轩捏着快递盒的指尖泛了白，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手里这只轻飘飘的箱子，装着他想都不敢想的宝贝：最新款全息游戏《Détective》。

作为月薪刚够糊口、每月拼死拼活才攒下三四千的基层刑警，他早就在官网上把这款游戏的介绍翻烂了，却连预购按钮都不敢点。抽奖时更是抱着“绝缘体凑个数”的心态填了信息，哪成想命运竟砸来这么大一个惊喜。他甚至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没中过再来一瓶的运气，全折在这一次了。

颤抖着手拆开外层瓦楞纸，露出的木盒让他愣了愣。指尖抚过温润的木纹，触感细腻得不像包装，倒像件工艺品。“不愧是大公司，连个盒子都这么讲究。”他忍不住嘀咕，小心翼翼把木盒搁在书桌中央，将带锁的一面转向自己。

那锁是真惊艳——古法錾花鎏金，阳光下泛着暖润的光泽，仔细看，锁面竟刻着龙九子椒图。崔云轩对这些老物件略知一二：椒图性好闭，最厌外人擅闯，古人常将它刻在锁上求护佑。他指尖蹭过锁身那八个串联的小轮，每个轮上都刻着大写的“壹”到“玖”，显然是要破解八位密码。

“得找线索才行。”他摸着下巴琢磨，手指无意间触到锁背，竟摸到一片细微的凹陷。翻转锁身，一行墨色刻字映入眼帘：“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这诗句他熟，是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可李白的诗和八位数字怎么搭？他皱着眉踱了两步，目光习惯性地扫向书架——这是他查案时思考的本能动作。当视线落在《细说清朝文人那些事》那本书上时，瞳孔猛地一缩：清朝沈复的《浮生六记》！“浮生”二字，不正是出自李白这句诗吗？

他立刻在脑海里调取关于《浮生六记》的记忆：沈复，字三白，号梅逸，于嘉庆十三年（1808年）著成这部自传体散文；后来王韬的妻兄杨引传在苏州冷摊发现残稿，仅四卷，由王韬于1877年用活字板刊行。

把数字拎出来，是1808、13、4、3、1877。算下来多了四个数，若去掉重复的“18”，正好剩八个数字：0、8、1、3、4、3、7、7。可这八个数字的排列组合何止上万种，哪组才对？

崔云轩耐着性子梳理：先拆年份，1808取后两位08，1877取后两位77；沈复字三白是“3”，残稿四卷是“4”，嘉庆十三年是“13”。按这个顺序拼出08773413，转动小轮时，鎏金锁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咔嗒”一声轻响后，锁没开——密码错了。

他皱了皱眉，试着把年份倒过来：77083413。指尖刚落定最后一个“3”，锁身便传来“咔”的轻响，鎏金部件缓缓弹开。“好家伙，开箱密码就这么绕，游戏里不得把人难秃？”他失笑，可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他这刑警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二字。

掀开木盒，最上面是本烫金小册子，艺术字体印着“Détective”，中文正是《侦探手记》。翻开封皮，说明书上的介绍让他愈发期待：全息实景破案，支持双人组队，无队友可自动匹配；需实名认证，未满18岁严禁进入，特殊疾病患者也被列入禁忌，最大程度保证玩家专注度；角色形象既可用本人面容，也能数据捏脸，自由度拉满。

粗略看完操作指南，崔云轩抓起盒底那副银白色设备——竟像一副精致的眼镜。戴上的瞬间，脑内响起清冷的电子音：“欢迎来到Détective，是否开启游戏？”

蓝色的“是”与“否”按钮悬浮在眼前，他毫不犹豫点向“是”，按钮瞬间转绿。“是否开启双人模式？”电子音再次响起，他又点了“是”，可这次按钮却骤然变红：“抱歉，您暂无可匹配好友，是否开启匹配模式？”

“两人总比一人强。”他默念着点下“是”，下一秒，刺眼的白光涌来，他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已不是熟悉的出租屋，而是一座青砖黛瓦的高门大院。他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这真实度，也太离谱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转头望去——来人穿一身卡其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站在183cm的自己身边，竟还高出五六厘米。西洋镜后的目光透着几分思索，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更添了几分儒雅。

崔云轩犹豫着伸出手：“您好？请问您是我匹配到的玩家么？”刚伸手就后悔了——万一对方是NPC，自己岂不是闹了笑话？

还好，那人握着他的手轻轻一握，声音清润：“您好，是的。我叫木良，您怎么称呼？”

“云轩。”崔云轩松了口气。

这时他才低头看清自己的衣着——竟是民国时期的官兵制服。“看来是民国背景的案子。”他小声嘀咕。

木良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走吧，先进去。”

两人上前叩响朱漆大门，开门的奴仆一身孝衣，看见他们，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警官！您们可算来了！一定要给我们老爷讨个真相啊！”

一番询问后，崔云轩才弄清两人的身份：他是当地警察，木良是留学归来的侦探。

“先去看尸体。”木良率先迈步向后院走，语气不容置疑。崔云轩跟上，心里暗忖：这人倒挺专业。

进了案发的厢房，血腥味扑面而来。孙老爷仰面躺在地上，锦缎长袍被血浸透，连见惯凶案现场的崔云轩都忍不住蹙了蹙眉，可木良却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手套戴上，动作熟练得惊人。

他先检查死者的嘴唇和指尖，轻声道：“排除中毒。”接着又翻查死者的衣物，最终在一处穴位旁找到一根细如发丝的针灸针。他转头问一旁的奴仆：“死者生前可有旧疾？”

“老爷……老爷心脏不太好。”奴仆声音发颤。

“够了。”木良打断他，转头凑到崔云轩耳边，气息温热：“知道死因了。”

等众人退下，崔云轩才问道：“怎么回事？那根针？”

“我现实中是法医。”木良摘下手套，指尖蹭过针尾，“若我没判断错，这根针才是致命伤——精准刺中穴位，诱发心脏骤停，之后才被人用钢钉补了致命伤，伪造现场。”

“这么说，咱俩算半个同行？”崔云轩眼睛亮了，“我是刑警。那现在只要找到谁有机会接触针灸针就行？”

“可以这么说。”木良颔首。

“行，那先从嫌疑人开始查。”崔云轩拿出本子，“刚才问了，主要嫌疑人有四个：孙夫人、李姨娘、孙管家、林怜人，还有个齐仙师。先去孙夫人的院子看看。”

两人来到孙夫人的住处，屋内传来孩童的哭闹声。孙夫人正抱着孩子哄，见他们进来，连忙把孩子递给奴仆，起身招待：“两位警官请坐，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说着便吩咐人倒茶，举止端庄，看不出丝毫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