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东三省的清晨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天刚蒙蒙亮,黛色的天幕还未褪尽,孙府后院的角落里,却飘出一缕浓重得呛人的血腥味,像毒蛇般缠上早起洒扫的仆人阿福的鼻尖。
阿福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心里发毛。这处厢房平日里少有人来,昨夜更是静得反常,怎么会突然有血腥味?他蹑手蹑脚挪到门边,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心脏就突突跳得厉害。犹豫片刻,他还是壮着胆子,将门缝扒开一丝。
不过一眼,阿福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他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脚后跟猛地磕在院角的碎石子上,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死、死人了!!快来人啊!!”阿福的声音破了调,带着哭腔的嘶吼刺破了清晨的寂静。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双手在地上胡乱抓着,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往远离房门的方向缩——仿佛那扇门后,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恶鬼。
屋檐下栖息的麻雀被这声喊惊得四散飞逃,翅膀扑棱的声响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府里的人闻声赶来,一时间脚步声、惊呼声挤满了小院。几个平日里胆子大的家丁互相使了个眼色,硬着头皮冲上前,“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可下一秒,这几个“头铁”的家丁也变了脸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们踉跄着后退,有人甚至扶着墙干呕起来,连话都说不完整。
直到房门彻底敞开,晨光涌进屋内,众人才看清里面的惨状——孙府的二老爷孙启山仰面躺在地上,身下的暗红血迹早已浸透了名贵的锦缎长袍,在青灰色地砖上蜿蜒成狰狞的纹路。而一根足有十五厘米长的钢钉,正从他的眉心贯穿而入,钉进了身后的木椅靠背,钉头还沾着暗红的血珠,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最后一只停在门楣上的乌鸦“呀”地叫了一声,扑棱着黑羽飞走了。它掠过孙府正门的牌匾时,那两个鎏金的“孙府”大字,在清晨的薄雾里,竟也染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寒意。
旁人只道孙府权势滔天,却忘了这乱世里,贪婪与情欲早成了蚀骨的原罪——昨夜的风,怕是早把这府里的龌龊,都卷进了这场血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