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的头颅还探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腥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火把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满壁的影子都在抖。
蓝忘机的声音压得极低。
"噤声!它目不能视,靠声响辨位。"
洞里只剩那股粗重的吐息,一起,一伏。
魏无羡还站在那块凸出的巨石上,剑横在温晁咽喉。
火把照着他的手,那只手很稳。
温晁的喉结顶着剑刃动了一下,肩膀猛地一扭,把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挣开。
"温逐流!救我!"
那一声炸开在洞里。
玄武的头颅慢慢转过来。
那张巨口一寸一寸张开,腥臭的水汽先扑到人脸上。
江澄低喝:"糟了!"
......
龟爪拍在巨石上,碎石像雨一样砸下来。
"散开!"
世家子弟纷纷后撤,火把全乱了,影子歪在石壁上,谁也看不清谁。
温逐流一步跨到温晁前头,一手护人,一手按刀,把温晁往后退着拖。
白薇往那块巨石冲了半步,江澄一把攥住她的袖子。
"别过去。"
一个温氏弟子扑上来,刀劈向江澄的肩,江澄松手,回身一脚踹开他。
她盯着远处的身影往后退了半步。
王灵娇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这一侧,从火把照不到的那一半黑里走出来。
烙铁在她手里,烧得通红,红上印着温氏的纹章。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小美人,"声音压得很低,"方才那么多人护着你?我看你这张脸,也不必留着了。"
白薇回过头,她看见了那支烙铁,也看见了王灵娇抬起来的手。
她将手抬到胸前,三根指头掐了一下,又一下,快得像掐过千百回。
蓝忘机在这一侧,看见她半张侧脸,也看见她的指间起了一层薄光。
光刚起来,一个人撞在她背上。
散了。
蓝忘机的脚已经动了,可只迈出半步,右腿一沉,人就慢了——他的避尘也不在手上。
白薇被这一撞,身子一歪,直直往那支烙铁上倒。
"六姐!"
江澄被那个弟子缠着,一时回不了身,赤手空拳格开劈来的刀,虎口震得发麻。
魏无羡从巨石上下来。
"小心!"
他一把推开温晁,人已经扑过去,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一带。
顺手把她后脑一按,把那张脸按进自己肩窝里。
烙铁按在他胸口。
滋——!
白烟腾起,焦味冲开,他闷哼一声,晃了晃,脚在地上蹭了半步才站住。
"阿羡!"
他把她往身后又按了按,那只攥着她腕子的手没有松,抖的是他的手。
王灵娇"哼!"了一声,慌忙往后缩。
蓝忘机欺身而上,一记掌风劈向王灵娇面门,温逐流抬手一带,掌势就偏了半分。
他右腿一沉,退了半步,温逐流已经挡在王灵娇前头,站得不动。
温晁从石上滚下来,扶着石壁站起,嗓子已经嘶了。
"走!快走!"
温逐流断后。
温情蹙眉看了一圈,终究被温晁一把拽走,温宁跟在她后头,脸白得像纸。
金子轩把绵绵拉到身后,退开半步——他手里也是空的。
温晁走到半途,忽然回头。
"把那个丫头带走。"
两名温氏弟子应声冲过来,刀都出鞘了。
江澄一个箭步横到前头,赤手攥住劈来的刀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谁再往前一步,试试。"
金子轩也到了,一拳砸在那弟子腕上,刀哐当落地。
几个人在乱石上绞了几回合,那两个弟子终究退了回去。
温情的声音从洞口那边传过来。
"温晁!你不能把他们封在这里!"
温晁头也不回。
"快!割断绳索!搬石头堵死洞口!"
......
那声音太响了。
玄武的头颅缓缓朝洞口那边摆过去,潭水被它的身子推得涌起半尺。
温氏弟子叫得更响,滚得更快。
温晁在洞口站住,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了两息,落在她身上,也落在魏无羡胸口那一块焦上。
他什么也没说,把扇子收进袖里,转身走了。
绳索断了。
巨石一块一块滚下来,层层叠叠,堵住那一道口子。
最后一点光被封在外面。
……
洞里黑了。
江澄跑回来,扶住他。
"魏无羡!你怎么样!"
魏无羡咬着牙,额上全是汗,笑了一下。
"没事……不碍事。"
白薇跪下来。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他咽了一下。
"麻的。"
她把手伸过去,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袖里那块帕子已经浸透了,她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她把两只手悬在他胸口上方,十指掐印。
一层金光从她指下亮起来。
"阿羡,都怪我……"
魏无羡一把把她的手按下去,按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盖住。
"别用了。"
"可是——"
"有人看着。"
白薇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收回袖子里,头也低下去。
蓝忘机站在两步外。
那层光他看见了,他把目光移开,落在潭面上。
......
金子轩从洞口那边跑回来,面色凝重。
"他们要封洞口!"
蓝忘机快步冲到洞口方向,往外望了一眼,远处传来绳索断裂、巨石滚动的轰隆声。
"晚了。洞口被封死了。"
众人奔到甬道入口,厚重石块层层叠叠,堵死了通路,外头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退路断了。
身后,潭里那头东西还在不安地搅动,水花不断拍向岸边。
江澄一拳砸在石壁上,又急又怒。
"温晁这个小人!"
蓝忘机转过身,目光扫过翻腾的潭水,落在水面那几片红上。
"你们看。"
魏无羡忍着痛转过头,怔了一下。
"枫叶?这洞里没有枫树。"
"说明潭水连通外界活水。"蓝忘机说,"水下,应当另有出口。"
……
魏无羡要站起来,一只手先递到了他臂下。
他没让她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别担心。"
白薇低着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他用那只没伤的手替她抹了一下眼角。
"你没事就好。"
她把脸埋得更低。
他把她的两只手都拢进自己那只手里,搓了一下。
"冷?"
"嗯。"
他不说话了,就那么握着。
江澄在旁边看了一眼,转开脸。
蓝忘机立在潭边,没有回头。
水面上那几片枫叶转了半圈,慢慢往潭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