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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章《锁灵》

陈情令之若别离

洞外遍地焦木残枝,山火余烟滚滚。

几名来不及退入洞内的蓝氏弟子被温氏修士以锁灵链捆住,跪在焦土上,其中一名弟子被按在最前头,脸上一片惶恐,衣襟沾着尘土和血渍。

温旭一身赤红衣袍,手握长剑,冷眼扫过众人,靴尖抬起,抵住那名弟子下颌。

“寒潭洞的结界,要如何开启?说。”

那弟子浑身发抖,目光躲闪,咬着牙:“我……我不知道,寒潭洞是蓝氏秘地,我只是外门弟子,不该知晓……”

温旭轻笑一声,转头示意身旁修士。

“杀一个。”

剑光一挥,一名蓝氏弟子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那弟子看着同门倒下去,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一张纸:“别杀了!我说!我说!”

被俘的弟子齐齐红了眼:“苏涉!守住雅正,休要背叛姑苏蓝氏!”

......

洞内。

蓝忘机扶着蓝启仁,指尖攥紧避尘剑柄,阴铁在袖中,洞壁传音,外面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蓝启仁闭了闭眼,一声长叹。

苏涉抬眼看向寒潭洞口,声音嘶哑:“……唯有蓝氏抹额,以蓝氏血脉灵力引动,方可开启寒潭洞结界,没有抹额,强攻不破。”

温旭眼底闪过笑意,俯身把他拽起来:“很好,你且在此喊话,叫蓝忘机出来,若是他不肯,这些蓝氏弟子,一个不留。”

苏涉垂着头,不敢看向寒潭洞,声音微弱:“含光君……含光君,求求你,出来吧,温公子说了,你不交出阴铁、不肯随他们去岐山,余下同门,都会死在这里。”

温旭上前一步,对着洞口扬声,声音穿透山石:“蓝忘机!我知道你听得见。”

洞内,一众弟子屏住呼吸,望向蓝忘机,他垂着眸,指尖紧攥阴铁,白衣在昏暗石洞里绷得笔直。

“寒潭洞结界的法子,苏涉已经告诉我了。”温旭的声音一层层压进来,“我大可拿这些弟子性命慢慢耗,或是寻蓝氏抹额强行破洞,我给你一条路,交出阴铁,随我回岐山听候温宗主发落,你乖乖出来,我便放过这些被俘弟子,不再继续屠戮云深余众,你若是执意躲在洞中,今日,这些弟子尽数丧命;来日,我必再踏平寒潭洞,斩尽洞内所有人。”

蓝启仁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沉声:“忘机,不可!出去便是羊入虎口!阴铁万万不能落入温氏之手!”

蓝忘机的声音很平静:“叔父,弟子性命,不能弃。”

他把叔父的手轻轻拂开。

一只手从旁边抓住了他的腕子。

“我和你一起。”白婳说。

“阿婳。”

他回头看她,眸色沉得像压了云。

“外面都是温氏的人。”他说。

“我知道。”

“白婳。”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若出去,我护不住你。”

她盯着他,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是没有退。

“那你出去,谁护你?”

他看着她,眼底有极淡的一点动摇,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留在这里。”他说,“叔父需要你。”

“叔父有弟子护着。”她往前半步,“我要你活着。”

蓝湛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婳。”

“别劝我。”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稳,“你出去,我就跟着,你把我锁在洞里,我爬也爬出去。”

洞外的喊声又响起来,温旭的声音像刀一样刮过石壁。

蓝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腕上拿下来,放得很轻。

“跟紧。”

她怔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只转身往洞口走。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叫她回去。

只是袖中的手,悄悄往后伸了半寸,像是想牵她,又忍住了。

......

石门在淡蓝光纹里向两侧散开,白衣身影自幽暗山洞中一步步走出来,避尘归鞘,目光清冷,直视温旭,白婳跟在他身后,扇子握在手里。

“放了所有被俘蓝氏弟子。”蓝湛立于洞口,一字一句,“撤去围困云深的温氏人马,停止纵火屠戮。”

温旭挑眉,负手而立:“哦?你答应随我去岐山,交出阴铁?”

“我随你回岐山,阴铁,可以给你。”蓝湛颔首,“但你需守约,立刻放了他们,不再为难姑苏蓝氏余下之人。”

“好!”温旭大笑一声,“我答应你。”

他转头对修士示意暂缓动手,眼角却给身旁亲信递了个眼色。

苏涉看着走出来的蓝忘机,头埋得更低,不敢与他对视:“二公子……”

蓝忘机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怒骂,只有一片寒凉。

“背信弃义,雅正尽失。”他说,“姑苏蓝氏,再无你苏悯善。”

苏涉整个人猛地一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下!”温旭眼神一厉。

两名温氏修士一左一右扑上去,锁灵链直缠蓝忘机四肢。

同一刻,一名修士回身,朝白婳脸上撒了一把药粉。

蓝湛的瞳孔猛地一缩。

“阿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挣了一下,锁灵链立刻勒进腕骨,血渗出来。

白婳抬手挡了一下,屏住呼吸,还是吸进去了。

一股又冷又涩的东西从喉咙滑到心口,她抬手想凝一点灵力,指尖却什么也没有。

“绑了。”温旭说。

白婳看着绑着蓝湛的那条锁灵链,盯着他腕上渗出来的血。

她往前扑了一步。

“住手!”

修士的手已经扣住她的胳膊,她挣不开,灵力散得一干二净,可她还在挣,指甲掐进那人的臂甲里,掐得指节发白。

蓝湛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阿婳。”他的声音哑了,“别动。”

“你闭嘴。”她红着眼瞪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让它掉下来,“你让我别动?你让我看着他们绑你?”

她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然后她抬脚,狠狠踹向离她最近的那个修士。

没有灵力,那一脚软绵绵的,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踢动。

修士嗤笑一声,反手一推,她踉跄着跌出去,膝盖磕在焦土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蓝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放开她。”他对温旭说,声音冷得像冰,“你要的是我。”

温旭挑了挑眉:“哦?蓝二公子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她灵力已散,跑不了。”蓝湛说,“绑我便是。”

白婳从地上撑起来,膝盖在抖,手也在抖,她爬过去,爬到蓝忘机身边,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我没事。”她说,声音发颤,却努力挤出一个笑,“你看,我没事。”

蓝湛低头看她。

她的膝盖渗出了血,衣裙沾了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还在对他笑。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碰她,却被锁灵链拽住。

“……嗯。”他说。

温旭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都绑了,一起带走。”

两个修士上前,一边一只胳膊把她拖开。

“别碰我!”她挣了一下,挣不开。

“放开她。”蓝忘机的声音骤然冷了。

“含光君这是在命令我?”温旭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你要我放人,可以。阴铁交出来,我立刻放她。”

蓝湛盯着他,没有说话。

“不说话?”温旭偏了偏头,“那就是不肯了。”

他抬手,示意身旁修士。

“既然蓝二公子不肯配合,那就换个方式问。”

温旭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一名修士抬起手中棍棒,没有犹豫,狠狠砸向蓝湛右腿膝侧。

棍落下来,很沉的一声。

蓝湛闷哼一声,右腿剧痛,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袖中阴铁被这一震脱手,滚到温旭脚边。

白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被两只手按着,动不了。

温旭走过来,弯腰拾起阴铁,掂了掂,满意一笑:“早这样识相,何必白白死那么多人。”他把阴铁收进袖中,“把他们带走。被俘弟子暂且留下,待我们离开姑苏,再放他们走。”

蓝启仁自洞内追出来,目眦欲裂:“温旭!你言而无信!”

温旭回头,冷笑:“我只答应不杀他们,可没说现在就放。蓝先生,安心在寒潭洞里待着。若是你敢追来,这些弟子,依旧活不成。”

蓝启仁被人死死拉住,喉咙里那口气上不来。

温氏修士押住跪倒的蓝忘机,拖拽起身。他没有站稳,那条腿已经使不上力,被拖着走了两步,白衣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血印。

白婳被一把从地上拽起来,两只手反绑在身后。

温旭忽然抬了抬手。

“退下。”

按着白婳的两名修士松开手,退到两侧。她踉跄了一下,站稳,没有揉胳膊,只盯着温旭。

温旭走到她面前,站定了,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白婳不答。

温旭笑了笑,也不追问。

“把她单独押。”他转身吩咐,“送到二公子那里去。”

蓝忘机的脸色变了。

“温旭。”他往前迈了一步,锁灵链哗啦一声绷直,“你要做什么,冲我来。”

温旭回头看他,眉梢挑了挑:“你放心,我不会动她。我只是……替我弟弟照看一下。”

“她不是你能碰的人。”蓝湛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齿间碾出来的。

温旭笑出了声。

“蓝忘机,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轮不到你跟我谈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婳:“倒是你,若不想她受委屈,到了岐山就老实些。”

白婳猛地抬头:“我不去。”

温旭看她:“你没得选。”

“一起押往岐山。”温旭说,“到了之后,她送不夜天城,交给二公子。他,直接下牢。”

手下应了一声,又凑近了些,低声问:“公子,灭灵散……”

“路上多用几次。”温旭说。

白婳听见“灭灵散”三个字,脸色白了一瞬。

蓝湛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看见她攥紧的拳头,看见她努力稳住呼吸却还是微微发颤的肩膀。

他的喉结动了动。

“阿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别怕。”

白婳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不怕。”她说,声音发哑。

蓝湛沉默了一瞬。

“我会去找你。”他说。

温旭嗤笑一声:“你腿都断了,拿什么去找?”

蓝忘机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只看着白婳。

“我会去。”他说。

白婳咬着唇,点了点头。

他们被分开押上不同的马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婳看不到蓝湛的情况,心里焦急万分。

“阿湛……”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心里沉了下去。

马车颠簸着,往岐山的方向去了。

……

苏涉站在原地,没有人管他。

他看见那个姑娘扑上去,被两个修士一左一右拖开;看见她的眼睛红成那样,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忽然想起一包药粉。递过来的时候,那人的手很轻,声音也很轻:“回去上药。”

要是她知道,她的姐姐是因为自己才落到这步田地……怕是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吧。

他站在那儿,把两只手慢慢地收到背后,又慢慢地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