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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章《退守》

陈情令之若别离

到云深不知处时,风是烫的。

蓝湛落地便抽回手,避尘横在身前。白婳紧随其后,扇骨在掌心一磕,灵力已凝在扇尖。

两人掠向主殿,正撞见蓝启仁被弟子护在廊下。

“叔父!”蓝湛上前。

蓝启仁眼底一紧:“忘机!藏书阁失守,内门挡不住太久——寒潭洞有结界,随我退守!”

一名弟子跌撞而来:“先生!还有三位师弟被截在前头山道,没能撤回来!”

蓝启仁眉心骤锁:“不可丢下任何一个蓝氏子弟!再等等!”

“等不了了。”白婳开口,“温氏封了所有路口,再等,寒潭洞也守不住。”

蓝启仁看向蓝湛。

蓝湛已转身提剑:“我去接应。”

“你肩上的伤——”

“不碍事。”

白婳一步跟上:“我同去。”

蓝湛回头看她一眼,没拒绝。

蓝启仁沉声道:“速去速回,半个时辰内不归,便自行突围,不必回头。”

两人掠入浓烟。

白婳扇面一展,清寒灵光劈开迎面赤炎符,蓝湛剑光紧随其后,斩断拦路火网。

“左边。”

“嗯。”

山道拐角,三名蓝氏弟子正被围攻,一人倒在血泊中。蓝湛剑势骤疾,白婳扇光如刃,数息间逼退温氏修士。

“走!回寒潭洞!”

……

回到山门前,温旭已带大批修士围堵上来,目光傲慢地扫过残损的山门。

“交出阴铁,我尚可留你们一条性命。”

蓝启仁厉声:“阴铁乃祸世凶物,岂能落入温氏之手!温旭,你温氏恃强凌弱,纵火屠戮仙门,必遭反噬!”

“反噬?”温旭冷笑,“这天下,很快便是我温家的天下!动手!”

温氏修士蜂拥而上,蓝氏弟子拔剑迎敌,厮杀声四起。蓝启仁护着弟子以灵力抵挡,可温氏人多势众,防线节节后退。

一道白衣身影踏着火光掠来。

避尘出鞘,剑光清冷,弦杀术骤然铺开,冲在最前的数名温氏修士当即被弹开。蓝忘机立在火光之中,白衣染了烟尘,神色冷肃。

“叔父。”

蓝启仁又惊又忧:“忘机!弟子们……”

“都带回来了。”他抬眼看向温旭,避尘横在身前,“温旭,停手。”

温旭嗤笑:“哦?蓝二公子倒是赶回来了。怎么,你也想护着这块阴铁?”

“阴铁不容你们肆意祸乱。”

“既然你执意阻拦——”温旭抬手一挥,“那就一并拿下!”

温氏修士再度猛攻。蓝忘机琴剑同施,弦杀术一轮一轮荡开攻势。白婳站在他后侧,扇骨轻转,清寒灵光护住一众弟子。

“阿湛,右边。”

他回身一剑。

“后头——三个。”

剑光扫过去,三人被掀翻在阶下。

……

温氏的人还在往上涌。蓝启仁看着越来越多受伤的弟子,忍痛开口:“忘机,敌众我寡,不可恋战!先退入寒潭洞!”

蓝忘机侧身挡在弟子身前,一剑逼退近身修士:“叔父带弟子先走,我断后。”

“不可!你一人留下太过凶险!”

“寒潭洞结界,唯有蓝氏血脉、抹额之力可开启。”他横剑立在阶口,“我随后就到。”

琴音再扬,音浪推出去,追兵齐齐顿住,往两边散了半步,让出一条退路。

“所有人,随我后撤入寒潭洞!”

弟子们动起来,白婳没有动。

“阿婳。”他叫她的名字。

“我走了,你身边就没人了。”

“走。”

白婳又扇飞两个人,袖口被风掀起一截。

“我先送他们进去。”她把扇子往掌心里一磕,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撑住,我出来找你。”

她话音落下,扇面一展。

扇骨轻转,四周散落的火星被灵光拢住,绕着她与蓝氏弟子们的身侧缓缓旋了一圈。火不烧人,只在外围铺开一道薄薄的火幕,把近身的温氏修士逼得齐齐后撤。

蓝湛借势掠出,避尘横斩,剑光清冷,直取坡上温旭所在。弦杀术随琴音铺开,逼得温氏修士不得不回身去挡。

“蓝忘机!”温旭厉喝。

蓝湛不答,剑势再疾,将追兵尽数引向另一侧山道。

……

白婳护着众人奔至寒潭洞口,蓝启仁抬手,以抹额引动灵力,石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寒雾从洞内飘出。

“快进!”

弟子们依次冲进洞内。白婳护住洞口,一手扶着一个伤员,眼睛一直看着外头那条山道。

烟太浓了,什么也看不见。

“快点,快点。”她说得很轻,声音发抖。

一道白衣从烟里出来。

“阿湛!”

蓝忘机最后跨入,回身抬手,抹额灵光一闪,洞口石壁缓缓合拢。外面的火光、厮杀声,被石壁切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层闷闷的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东西。

……

洞内昏暗,只有潭水泛着淡淡的微光。众人喘息,伤口的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一滴,一滴。

“都坐下。”白婳说,“先看伤重的。”

她蹲下去,一个弟子胸口的衣料焦成了黑块,裂口外圈泛着一点暗红,还在慢慢往外爬。

“赤炎符燎的。”她把衣襟撕开,手掌贴上去,青白的光从她指缝里漏出来一点,那一圈暗红退回去一线。

她收回手,从袖里摸出一只小瓶,把药粉整个按进伤口,拿布条缠紧。

“按住,按到不疼了再松。”

“疼。”

“疼就对了,疼说明还在。”

……

她走到蓝启仁那边。蓝启仁扶着石壁,胸口起伏得厉害,嘴角有一点干掉的血色。

“先生。”

他抬眼看她一下,没有说话。

“手。”

“先看弟子。”

“我看过了。”她把手伸着,不收回。

蓝启仁看了她一息,把手腕递过来。

“火毒入了一半,压得住。”她从袖里摸出另一只瓷瓶,倒出两粒,递过去,“含在舌下,不要咽。”

“……多谢。”

“不用谢,您别倒,我就省一半事。”

……

最后她才走到蓝忘机面前。

“坐下。”她把扇子往腰上一别,两只手按在他肩上,“我给你看。”

她把肩上那一片衣料揭开。旧的那一道是今早才治的,还泛着红,新的这一道压在上面,从肩头斜着划到背后,血把白衣粘住了,揭的时候带下一层。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今早那道还没好,这一道又压上来。”

“不疼。”

“我知道。”她把掌心贴上去,“你从来不说疼。”

青白的光从她掌心出去,伤口慢慢愈合。她的手指在抖:“我手有点软。”

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抬起手,把她那只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袖子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着把布条缠完。

“阿湛。”

“嗯。”

“我们回来晚了。”

“不晚。”

她把最后那个伤员的头摆正,忽然抬起头,看向蓝启仁那边。

“先生,我大姐她……”

洞里的声音静了一瞬。

“大姑娘和曦臣带着典籍,从后山走了。”蓝启仁说。

她松了一口气,没有再问。

……

洞外传来温旭的怒吼与脚步声。

“蓝启仁!蓝忘机!你们以为躲进寒潭洞就安全了?”声音隔着石壁传进来,闷闷的,“我知道,这洞的结界,靠蓝氏抹额开启!迟早,我会攻破这里!”

洞内一片沉寂。

蓝忘机望向洞口方向,神色凝重,手按在怀中阴铁之上:“他们会拿被俘弟子要挟我们。”

蓝启仁长叹一声:“寒潭洞能暂避一时,却不是长久之地,曦臣他们不知是否已经顺利脱身……”

“兄长聪慧,应当无碍。”

白婳坐在潭边的石头上,把最后一只药瓶倒过来,磕了磕。

磕了三下,什么也没有倒出来。

“我的药,也快用完了。”她说。

潭水静静流动,洞外温氏的叫嚣断断续续飘进来,一阵一阵,一直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