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世的院子里,血腥味还没有散。
早上被劈裂的青石还摊在阶下,聂氏子弟正一块一块往上垫。
聂明玦立在阶上,一手按着胸口,脸色比早上更白,人还站得笔直。
“聂宗主。”三人行了一礼。
“你们要走。”聂明玦不用问。
“清河的事了了,我们得回云梦。”魏无羡说,“温氏今日走了一个温晁,明日未必不来,阴铁既在聂氏手里,还请多派人守着,布防上不能松。”
“嗯。”
白薇上前半步,声音很轻:“聂宗主,姑苏那边有消息吗。”
聂明玦看了她一息:“温氏封了道,信传不进来。”
“一点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
她“嗯”了一声,退回去。
退到一半,手腕被人轻轻一带。
“站我旁边。”魏无羡低声说。
她抬眼看他,没有挣。
他把她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声音更低:“手这么凉。”
“……风大。”
聂明玦把这两个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朝他点了点头。
“魏公子,温氏既然动了手,仙门往后没有安生日子。”
“各自珍重。”魏无羡说,“宗主的伤,得按时换药。”
聂明玦点了点头。
聂怀桑将他们一直送到大门外。
干粮和水都备好了,一并搁在阶下。
“魏兄,江兄,六姑娘,路上别一味赶,马也要歇。”
“多谢聂兄。”魏无羡回到。
……
出山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往西偏了。
江澄解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你带她。”
白薇站在马旁边,先往北边看了一眼,才回过头看马背。
魏无羡一手扶住马鞍,一手托住她胳膊:“踩这儿,上去。”
她踩上去,坐得笔直,两条腿悬着,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翻身上来,坐到她后头,胳膊从她两侧绕过去,把缰绳收在手里。
“抱住。”
“……嗯。”
“抱腰,抓鞍上摔下去,我捞不着你。”
她的手在他腰侧放了一会儿,才慢慢扣住。
……
日头偏西,官道旁一间茶寮。
茅草顶,两张旧木桌,掌柜在擦碗。
江澄勒住缰绳,先下马:“先在这里歇一刻,喝点水再走,一路急赶,马匹也吃不消。”
魏无羡翻身落地,指尖在随便上摩挲了两下,心神不定:“我心里总悬着,温晁那句话,未必是吓唬我们,不知道云梦怎么样了。”
白薇被他扶下马,脚一落地,膝盖软了一下,扶着马鞍站住。
“腿麻了?”
“嗯。”
“走两步就好了。”
茶桌是旧的,桌面上一道裂纹,被磨得发亮。
掌柜端来三碗粗茶:“三位,粗茶,不嫌弃。”
魏无羡接过碗,还没喝,邻桌那两个走商的声音就低低地飘了过来。
“你们听说姑苏那边的事了吗?岐山温氏大公子温旭,带大批弟子围了云深不知处!”
白薇的手停在碗边。
“怎么没听说!山都烧起来了,浓烟几十里外都看得见!蓝氏山门、雅室、藏书阁,好多地方都烧成焦土了!”
茶碗“当”的一声磕在木桌上,茶水泼出来一片。
魏无羡整个人往前倾,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云深不知处烧了?”
两个商人被这一声吓得回头,看清是个年纪不大的公子,才缓了口气。
“这位公子,你还不知道?消息这两日才顺着官道传出来。”
江澄眉头死死拧起,手按在佩剑上,声音发紧:“蓝氏的人呢?”
“这就说不准了!传言乱得很,现在没什么可靠的消息传出来,不知道……”
魏无羡呼吸一滞,眼神发沉,声音压得很低:“蓝湛……”
白薇猛地站起身来:“我去找五姐。”
魏无羡连忙按住她:“阿薇。”
白薇眼眶红了,声音发颤:“阿羡,让我去找五姐。”
魏无羡攥住了她的手,语气凝重:“阿薇,冷静点。”
“怎么冷静?”白薇慌乱无措,眼底的焦躁压不住,“五姐和蓝湛就是为了赶回云深才连夜先走的!他们两人对上温旭那么多人……”她哽咽得说不下去,“还有大姐……”
江澄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出一声闷响。
“现在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压得稳,“温旭敢围云深不知处,人手不会少,你一个人闯过去,蓝氏的人没救到,先把自己搭进去。”
白薇僵住,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江澄看着她,语气缓了一分:“五姐和蓝二公子在一起,既然选择赶回去,他本事不差,未必就出事了。”
魏无羡把她拥入怀中,声音很轻:“阿薇,等云梦那边的事安顿下来,我陪你去姑苏。”
白薇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终究没有再挣开。
“五姐,你们千万要撑住。”
江澄翻身上马:“走,抓紧赶路,越早赶回云梦越好。”
魏无羡托着白薇上马,三人一路向南。
白薇把脸贴在他背上,没有再抬头。3
(´∀‵) 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