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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过渡》

陈情令之若别离

第三日夜里,藏书阁的灯还亮着。

魏无羡写完最后一张纸,笔往砚台上一搁,长长出了口气:"抄完了。"

白薇把案上那叠纸拢齐,一页一页数过去。

"你数什么?"

"一千三百遍。"她抬起头,"一遍不差。"

他愣了一下,手撑着案沿往后一靠,笑道:"从今天起,我魏无羡也是抄过三千条家规的人了。"

"你抄的是《礼则篇》。"

"一样。"

白薇没接话,只把砚里余墨倒进小盂。

前头,蓝忘机合上书,起身,将灯罩盖上一半:"抄完了?"

"抄完了。"魏无羡答得格外响亮。

"明日辰时,兰室。"

"是。"

蓝忘机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两叠纸——一叠是他的字,另一叠,也是他的字。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

"他看出来了。"魏无羡压低声音。

"嗯。"

"他怎么不说?"

白薇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先生罚的是字,不是人。"

魏无羡望着那道消失在廊下的背影,忽然觉得,蓝忘机这个人,冷归冷,却从不在无关紧要的事上为难人。

......

西苑的灯比阁里更亮些。

江澄进门先把布包搁在案上,走到炉边掀了掀药罐盖子,将火压小。

白锦坐在窗下,膝上盖着那件外袍。

药倒出来晾了片刻,他伸手在碗沿上碰了碰,确认不烫了,才递过去:"喝吧。"

她双手捧碗,慢慢喝,喝到一半,停了一停。

"苦?"

"不苦。"

"苦就说,别硬撑。"

她把剩下的喝完,碗底还剩一点。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伸手将碗接了过去。

布包里是两块枣泥糕。他掰下一小块,推到她手边。

"甜的。"她说。

"镇上买的。"他把炉子往她脚边挪近了一寸,"先生今日讲了一整日祟物溯源,底下的人听睡着了一半。"

"你睡着了没有?"

"没有。"他顿了顿,"你不在,睡不着。"

白锦低头笑了一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那半块糕。

"今日风大,窗户我关了。"

"嗯。"

"冷就说。"

"不冷。"

他没再说话,只把外袍往她肩上又拉了拉。

她要起身收碗,被他先一步拿走:"坐着。"

"你今日也累了。"

"不累。"

他坐回来,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试了试,眉头微蹙:"还是凉的。"

她没有抽回去,只轻轻反握了一下。

江澄垂着眼,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什么也没再说。

......

藏书阁西头的架子底下,点了两盏灯。

孟瑶把那函旧卷摊在案上,指尖点着图上那一段:"这一段,是从碧灵湖过去的。"

白悠的指尖顺着那条线往下移,在一处停住,若有所思。

"多谢。"

"不必。"

他起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旧铜手炉,搁在她手边——炭是新添的,温的。

白悠看了那手炉一眼。

"阁里的炭,一日添一回。"他把袖口挽好,语气随意,"正好经我的手。"

她将它收进袖子,没再说话,把那张图折好,也收了起来。

她要走时,他跟到架子边上,压低声音:"那张图,别让旁人看见。"

她"嗯"了一声。

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案上她坐过的位置轻轻拂了拂,像是要把什么痕迹抹平。

......

楼上那盏灯还亮着。

蓝曦臣携着一函书上楼,走到梯口,看见白芷,停了一下才上来。

"这几页,是你校的?"

"嗯。"

他把那几页翻过去,指尖在一处按了按:"这一句的排法,我在别处也见过一种,与此不同。你标得对。"

白芷低头添了一小圈墨,唇角微微一动。

他没有再说什么。下楼前,伸手把那盏灯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灯光挪过去,恰好照亮了她手边那方小小的砚台。

......

白悠上楼来还册子,站在案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五妹还是没有消息。"

白芷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与我们,是前后脚下凡的。"白悠声音压得很低。

白芷将那几张纸拢齐,过了一会儿才问:"官道上那些车马,也没有人见过她?"

"有人见过温氏的车队往东去,出了清河地界,就没有了。"

案上灯芯烧长了,白芷伸手剪了剪,灯亮了一点。

她没有再说别的话。

白悠站在楼梯旁,两手拢在袖中,一动不动。

良久,白芷轻声说:"能找到的。"

白悠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

夜里,蓝忘机巡过山门。

巡夜弟子行礼道:"含光君,前日回来的弟子报,碧灵湖底下的动静不太对。"

"报与先生,明日安排人去处理。"

"是。"

他沿石阶往上走,脚步比平日慢了些。

一个家里的人,眉眼总会像。

那天清早,她站在山门口,只说了一句:"回家一趟。"

他说:"好。"

她走出几步,回过头来。他站在原地,看她走进雾里。

如今她家里的人都进了云深,她没有来。

静室没有点灯。他推门进去,走到窗下那张琴前站住,伸手按了按琴头——那里原系着穗子的地方,颜色比别处深一点。

他把窗推开一条缝。

外面没有风,也没有别的声音。

他站了很久,才将窗合上。4

段评

怎么也太会拿捏情绪了,氛围写得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