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长廊尽头，还立着一道白影。

“忘机。”

蓝曦臣站在月色里，像是等了许久。

兄弟两个并肩站在廊下。

"今日巡夜，你与那位云梦子弟交过手了。"

"嗯。"

"如何？"

蓝忘机沉默片刻："顽劣不羁，屡犯家规。"

蓝曦臣笑了一下："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倒觉得，他身手灵动，根基扎实，悟性亦是不俗，同龄人里，也算难得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

“山门外那几个人。”蓝曦臣道，“是我做主放进来的。”

蓝忘机抬了抬眼。

“那位在藏书阁理卷的姑娘，是她们的姐姐。”他顿了顿，“我今日才知道。”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兄长今日在藏书阁，待了多久?”

“……”蓝曦臣停了一停，“大半日。”

他耳后那一线皮肤，又慢慢红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

廊下静了片刻。

蓝曦臣像是想换个话题，目光落在远处，忽然道："静室那张琴，琴头的穗子，你摘下来有些时候了。"

蓝忘机没有答。

蓝曦臣看着他，语气放轻了些："是你自己摘的？"

"……是。"

蓝曦臣深深望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夜深了。”

蓝忘机行了一礼，转身往静室去了。

廊下只剩他一个人。

他往山后藏书阁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窗还亮着。

......

静室里只点着一盏灯，灯芯留得还长。

他解下避尘，搁在案上，走到琴前，站住了。

琴身干净，弦松着，琴头原先系穗子的位置，还留着一小块深些的颜色。

他的指腹落在那处，轻轻按了按。

灯芯"啪"地爆了一声。

他想起那天清早，雾很大。

他把那枚天青色的穗子从琴上取下来，放进她手心："等你回来，再给我系回去。"

她攥着穗子，指尖发白："好，我一定给你系回去。"

他送她到山门。她走出去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他站在原地，看她走进雾里。

今夜他没有弹琴。

......

次日酉时，暮鼓响过。

藏书阁里点着灯，灯芯剪得极短。

魏无羡提着下摆跨进门，案后那道白色身影已经在了。

案角放着一叠白纸，旁边搁着一方砚、两支笔。蓝忘机手边摆着一册旧卷，笔尖落在卷上，一行一行地誊。

“坐。”

魏无羡走过去，翻了翻那叠纸：“一千遍？”

“三日。今日三百遍。”

“抄错一个字呢？”

“重抄。”

魏无羡张了张嘴，坐下了。

案的另一头，坐着白薇。

她白日随大姐上的阁。大姐在楼上理卷，她便坐在楼下，手边摊着一张纸，誊的也是家规——蓝忘机没拦她，她便自己抄了起来。字写得小小的，一板一眼。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蓝忘机什么也没有说。

魏无羡磨墨，蘸笔，落纸。

开头几行写得飞快，到后来手酸了，字越写越小。

写到第二张，他把笔往砚上一搁，甩了甩腕子。

“含光君坐前头，比家规还难抄。”他压着嗓子说。

白薇抬眼看了一眼前头，没接话。

蓝忘机翻过一页。

魏无羡只好低头接着写。

三百遍抄完，灯芯剪过两回。

蓝忘机把旧卷卷起：“今日到此。明日酉时。”

“知道了。”

白薇替两人洗了笔，又把散落的纸拢成一叠。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门。

石阶下没有灯，风从山口下来，吹得袖子贴在腕上。

“明日还来？”他问。

“来。”

魏无羡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伸到她面前。

“陪我抄三天，手都给我坐凉了。借你暖暖。”

白薇看了看那只手，抿着嘴唇笑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才往山下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