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彩衣镇的长街是青石板铺的，被水汽浸得发亮。

两旁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幌子挂得密，风一过，哗哗地响。卖糕的、卖扇面的、卖针头线脑的，摊子摆到路当中，人挤着人。

江厌离走在前头，回头说：“先在镇上寻一处客栈，把行囊放下，明日一早，再上云深不知处。”

“听见没有。”江澄转过头，盯着魏无羡，“到了姑苏地界，收敛性子，不许到处乱跑惹祸。”

“听见了听见了。”魏无羡应得极快。

他嘴上应着，眼睛已经往两边的摊子上转了一圈。前头一家铺子门口挂着木剑木刀，他伸着脖子看了两眼，又回过头来。

白薇跟在他侧后半步，街上人一多，她就往边上让。

他放慢半步，等她跟上来。

“人多，跟着我。”

“嗯。”

……

街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

“卖糖葫芦嘞——又甜又脆——糖葫芦——”

魏无羡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他猛地站住，回头一把拽住江澄的袖子，眼睛刷地亮了：“哎！糖葫芦！师姐、江澄，你们等我片刻！”

不等答话，人已经一溜烟冲了出去，顺手拽上了白薇的手腕。

白薇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到了糖葫芦摊子前。

“老板，两串！”魏无羡头也不回地喊，掏钱的动作比谁都利索。

白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看他兴冲冲挑糖葫芦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下，也没挣开。

江澄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

糖葫芦摊子前头围着两个人，草靶子上插着一圈红山楂，糖衣裹得透亮，日头一照，亮得反光。

魏无羡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接过一大串，张口就咬下最上头那颗。

腮帮子鼓起来，他眯着眼，含糊不清地说：“嗯！姑苏的糖葫芦，竟比云梦的还要甜！”

江厌离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江澄双手抱在胸前，走上前来。

“魏无羡！方才才跟你说完，不要贪玩！前脚叮嘱，后脚就跑得不见人影，我们是来听学，不是游山玩水！”

魏无羡嘴里叼着签子，嬉皮笑脸：“哎呀，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嘛，来到姑苏，总得尝尝当地吃食。”

他把那串糖葫芦往白薇面前一递：“薇儿，要不要来一口？”

白薇抬眼看他，轻轻摇了一下头，笑了一下，耳根有点热。

魏无羡把糖葫芦递到她嘴边。

白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糖衣在齿间轻轻裂开，她低头咬住那颗山楂，退开时，唇角沾了一点糖色。

魏无羡看着她，目光落在那一点亮晶晶的糖渍上，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江澄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看了魏无羡一眼，转身走到摊子前，又买了一串，递给白锦。

白锦没接，偏头看了看那串糖葫芦，又看了看他，慢悠悠地说：

"给我的？"

江澄手僵在半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吃拉倒。"

说着就要收回去。

白锦伸手一捞，把糖葫芦拿了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认真地皱了皱眉。

"太甜。"

江澄盯着她。

白锦又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眼睛弯着，明明吃得挺开心，嘴上却还在说："真的甜。"

江澄别过脸去，耳根红了，半天没说话。

……

一行人往镇子当中走。

江澄走在白锦旁边，人群里有人挤过来，他伸手把她往身侧带了一下。

魏无羡啃着糖葫芦，眼睛没闲过，左边一家铺子挂着一排纸灯，他看了半晌；右边有人卖竹编的鱼，他又凑过去，差点撞上挑担的货郎。

江澄一把把他拉回来。

“你要看到天黑？”

"哎，白薇你看——"魏无羡被拽得踉跄一步，却还不忘回头冲白薇晃了晃那串竹编小鱼，"这个好不好看？给你买一个。"

白薇走在后面两步，闻言抬眼看了一下，又看了看他差点撞上货郎的狼狈样，忍着笑点了点头。

魏无羡冲她咧嘴一笑，转回去继续嘟囔："话说这彩衣镇看着好生有趣，等安顿好了，我还想到处逛逛，看看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白薇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先别撞人了。"

魏无羡低头看她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笑意更深，乖乖放慢了脚步。

江澄在旁边看着，眉头紧锁："你少胡思乱想，办完正事再说。"

魏无羡嘴里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步子却没再乱跑，倒是白薇先松了手，若无其事地走回原来的位置，耳尖微微泛红。

……

走到街当中的那座小石桥前，白锦扶着桥栏，低头往桥下看了一眼。

桥下的水很平，平得像铺开的一块布，一丝波纹也没有，她皱了下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江澄一把扶住她的手臂，眉头紧锁："怎么了？"

白锦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没事……就是有点冷。"

江澄没说话，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白锦抬眼看他，想说自己没那么娇弱，可对上他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她轻声说。

江澄嗯了一声，没松手，扶着她慢慢过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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