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云梦到姑苏，水路三日。

彩衣镇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日头刚上来，岸边的柳树被晒得透亮，一条小划子横在水上，随波一荡一荡，船头搁着的斗笠掉进水里半只。

魏无羡仰躺在船舱里，脸上盖着一大片荷叶。

"阿羡——"

岸上有人叫他。声音不大，隔着水传过来，软软的。

他没动，荷叶底下伸出一只手，冲岸上摆了摆。

"阿羡——"

这一声亮了些。

"魏无羡！"

第三声换了人，是江澄。他双手拢在嘴边，故意提高了音量，一脸无奈：

"还睡！再不起来，放狗了啊！"

荷叶"唰"一下被猛地掀开。

魏无羡腾地弹坐起身，满脸慌张，四处张望，惊魂未定。

"狗？！哪儿有狗！"

江澄嗤了一声，抱臂站在岸边，连眼皮都没抬。

魏无羡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头发上还沾着荷叶碎，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江厌离忍不住笑出了声。

魏无羡踩着船舷跳上岸，顺手把那片荷叶丢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他揉揉眼睛，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岸边的青石板路、临水的酒旗、远处隐约可见的山门轮廓，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哦——原来已经到彩衣镇了。"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哎，不知道彩衣镇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他嘿嘿一笑，目光往岸上一扫——

白薇和江厌离站在最前头。江厌离笑意温和，冲他点了点头；白薇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见他望过来，眉眼弯了又弯，像月牙似的。

她身旁，江澄揽着白锦的肩。白锦披着一件外衫，靠在他身上站着，脸有些白，眼睛倒是亮的。

魏无羡的目光在白薇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扬起。

江澄正好看见他那副表情，眉头一皱，松了松揽着白锦的手臂，走上前来。

"我们是来姑苏听学的！你满脑子，就只想着玩。"

魏无羡收回目光，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可是我们云梦江氏的家训。"

他胳膊轻轻撞了一下江澄的肩膀，江澄反手推回来，两个人小打小闹推搡了两下。

魏无羡手指一弹，几滴水珠朝江澄飞过去。

江澄侧身一挡，水珠擦着他袖口飞过去，差点溅到白锦身上。

江澄脸色一沉，伸手把白锦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你长没长眼睛。"

魏无羡嘿嘿一笑，正要再闹，余光扫到白薇——她站在几步开外，歪了歪头看他。

魏无羡冲她眨了眨眼睛。

白薇抿住嘴，别过脸去，肩膀微微一抖。

江澄嗤了一声，低头看白锦。

"还好吧？"

"还好。"白锦说。

江澄没再说什么，只把手臂往上收了收，让她靠得稳些。

江厌离含笑上前，语气温柔。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打闹，一路自云梦长途跋涉过来，风尘仆仆，我们先在彩衣镇休整歇息，再上山去往云深不知处，才合乎礼数。"

魏无羡应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当先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在白薇身上停了一下。

"走啊。"

白薇抿嘴一笑，快步跟上来。

……

白锦往水面上看了一眼。

河里很静，一片浮萍底下"啵"了一声，浮起一圈很轻的水纹，散开就没了。

她看了两息，什么也没看出来，把目光收回来。

江澄替她把外衫往上拉了拉："风大。"

"嗯。"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镇子里走去。

镜头缓缓抬升，水乡远景。

姑苏听学，故事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