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刑仙官执起那柄玄铁剔骨椎。
第一记,落在白锦后脊。
白锦闷哼一声,咬住嘴唇,生生把那一口痛咽了回去,她没有喊。她抓在刑架上的十指,一寸一寸,抠进木纹里。
第二记落下时,托塔天王掌中的宝塔"嗡"地一声低鸣,他垂眼,把塔按住;太白金星阖上双目,拂尘停在半空;天蓬元帅握枪的指节白了白,松开,又握紧;人群里,雷公皱着眉别开脸,电母攥紧了手。
第三记,白锦素衣的后背洇开一片暗色;她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喉咙里滚出极低的一声呜咽,又被她死死压下去。
四大天王里,增长天王按着剑鞘,指腹擦过剑柄又松开;广目天王转着掌中宝珠,珠子越转越慢;多闻天王握紧了宝伞;持国天王怀里的琵琶弦,无人拨弄,自鸣一声,"铮"地断了。
赤脚大仙立在阶下,喉头滚了滚,他想要的就是让三界再无人敢效仿。
可真当那椎子一下一下落下去,他忽然发觉,自己竟有些站不稳。
白锦疼得整个人都在抖,却始终没有喊出一个字。
她忽然想起云梦,想起莲花坞的荷塘,想起那个站在水雾里、被刺得满身是伤也不肯退的人,她在剧痛里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
锁兽池里,那条巴掌大的锦鲤,忽然浑身剧颤——像有一把看不见的椎子,隔着千万重云,落进了它小小的身体里。
本命契,主人受刑,坐骑同感。
它猛地跃起,撞向那道无形结界——"砰"!弹回池底,鳞片崩落几片;它不停,再跃,再撞——"砰"!尾鳍裂开,渗出的血丝洇在干涸的池底,星星点点。
仙童吓白了脸,扑到池边:"别撞了!你撞不开的!"
锦鲤不听。
它一下,又一下,撞着那道结界,撞得鳞片崩落、血丝洇开,小小的身子在池底翻滚,发出一声极细的、近乎无声的哀鸣——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替它的主人,喊一声疼。
……
刑锤一记一记落着。
哪吒立在阵列最前,一动没动。
少年神的脸绷得发白,他死死盯着那刑台,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他知道有些疼,是刻在魂里的。
听着刑台上那一声一声闷响,腕上的金环,一寸,一寸,收得更紧。
……
人群最后,杨戬没有看刑台。
他立得比谁都远,眉间天眼只留一线光,他的目光越过满殿仙神,落在玉阶莲台上——落在王母搁在案沿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案沿,从第一记刑锤落下,到现在,没有停过。
他见过那双手叩案沿的样子,定案时叩,震怒时叩,拿捏分寸时叩。可唯独这一次,他听出来了——
那是忍。
他身旁有仙官实凑近,低声嗫嚅:"真君……这、这……要不要——"
话没说完,杨戬的声音很淡,截断了他:"天规已判。"
那仙官一噎,什么也不敢再说。
杨戬没有再看他,他那双半阖的天眼,始终落在那只叩着案沿的手上——看的是那只手,也是那只手底下,那一点一点被叩进玉案里的东西。
……
剔仙骨的剧痛如附骨之疽,一寸寸绞碎她的经脉。白锦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砸落,在冰冷的白玉台面上洇开刺目的水痕。
又一记法力狠狠凿入脊背,她死死咬住下唇,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整个身子瞬间绷成一张濒断的弓,半晌,才极缓地、一点点地松了下去,只剩浑身无法控制的细微战栗。
她被迫仰着头,越过满殿仙神,直直望向莲台,王母端坐着,睁着眼——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闭,就那么冷眼看着她的骨,一寸一寸,被剔去。
剧痛终于碾碎了最后一丝清醒,她慢慢阖上了眼。
……
云海深处,白汐勒着乌骓,正穿过第三重巡防的暗隙。
云梦引将两个凡人的气息掩成一线若有若无的云气,掩息符掩去人迹,她自己借着巡防的印信与身份,在明哨暗哨之间穿行,如一条游鱼。
前方一道探查结阵忽然扫来——乌骓四蹄猛地踏下。
【破阵踏虚】。
虚空应蹄而碎,那一瞬的探查阵纹,无声地化作齑粉。巡逻的天兵只觉一阵风过,什么都没有看见。
魏无羡压着声音,啧了一声:"这马……蹄子底下踩的是虚空?"
白汐没有理他。她望着云海尽头隐约可见的凌霄殿轮廓,握着缰绳的指节,收紧了一分。
快到了。2
不够看啊,好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