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凌霄殿前，最后一记刑椎，落下。

白锦整个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刑台上。

缚仙索松开时，她已经连坐都坐不起来了——仙骨剔尽，她如今，比凡间的女子，还不如。

掌刑仙官收了剔骨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等着莲台上的示下。

满殿仙神屏息，齐齐望向莲台。

王母端坐其上，指尖叩着案沿，良久，她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

"押下——"

……

第九重云阶，暗处。

白汐勒住乌骓，不再往前，她遥遥望着凌霄殿前那方刑台——那道纤瘦的身影被松开，瘫在台上，素衣上一片触目的暗色，她闭了一下眼。

江澄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瞳孔骤缩。他看见白锦了——她躺在刑台上，一动不动，像是……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翻身就要冲出去。

白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等等！"

"放开——！"

"等她下来。"白汐极快地说，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她如今是凡人了，天庭的律条，管不到凡人，你现在冲上去，只会连累她——等她被带下来，你再去，把人接走。"

她说得冷静，可江澄看见，她攥着缰绳的指节，也在发白。

远处，那两个字随风飘来——"押下——"

白汐松开手，她最后望了一眼刑台上那道身影，极轻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江澄听：

"……照顾好她。"

话音未落，一人一马，已没入云气深处，不见了。

江澄怔了一瞬。

随即，他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下云阶——

……

天兵执戈，霍然拦在他面前："大胆凡人——！"

江澄不躲不闪，一头撞开那道长戈，扑向刑台。第二道拦他的天兵举起兵刃，手却停在半空——迟疑着，都扭头望向莲台，娘娘没发话，没人敢动。

魏无羡紧随其后，拦在那些回过神来的仙官面前："哎哎，诸位仙家，别急别急——"

江澄扑到刑台边，一把将瘫在台上的白锦抱进怀里。

她轻得吓人，素衣浸着血，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抖着手，不敢碰她，半晌，才哑着嗓子，喊出两个字："……锦儿。"

白锦的睫毛颤了颤。

她慢慢睁开眼，天光刺目，她眯着眼，看见一张脸——一张她不敢盼、不敢想、只在梦里才敢看见的脸，她弯了弯唇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抽了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才会看见他——他怎么会来呢？他怎么敢来呢？

可她，好想他。

她望着他，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阿澄？"

"嗯。是我。"江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我，锦儿。我来了。"

白锦的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她望着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敢确认，很久很久，才极轻、极轻地问：

"……你怎么……来了。"

"我说了要带你回家......"江澄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哑得发狠，"我来晚了。"

她在他怀里，慢慢、慢慢地松了那口气，阖上眼，像是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锦儿！”江澄慌了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莲台上，叩案沿的手——

停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