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九天之上，瑶池的晨光透着刺骨的清寒。

白灵敛去一身凡尘烟火，着一袭素净仙衣入殿。她停步于阶下，敛衽行了一礼：“儿臣白灵，拜见母后。” 王母斜倚在案后的软榻上，单手支颐，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案头那排仙籍玉牌，目光最终停在那枚依旧蒙灰的小七玉牌上。 半晌，她才掀起眼帘，淡声开口：“寻到了吗？” 白灵垂首而立，脊背挺直，字字斟酌，稳得没有半分破绽：“儿臣奉旨寻查七妹，自下界以来遍历凡尘。可七妹的气息被极高明的手段掩去，儿臣循着残痕追查半月有余，终究未能锁定她的确切所在。儿臣无能，请母后责罚。”

她敛下眉眼，不敢有丝毫逾矩，母后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最擅长从旁人的一举一动里，挑出那些不欲人知的隐秘。

王母没有接话，只是将指尖在那枚蒙灰的玉牌上轻轻叩了两下。清脆的玉石声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半晌，她才掀起眼帘，语气依旧漫不经心：“老七素来闲不住，许是躲去了哪处荒僻地界，寻不到，也怪不得你。”

“……谢母后。”

白灵再叩首，起身退出瑶池，直到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她袖中紧攥的指尖才敢松开——掌心早已沁满冷汗。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重阖的殿门，长长吐出一口气，瞒过去了。

可她不知道，殿内，王母的目光正落在她离去的背影上，久久未移。

王母垂眸，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案沿，老四办事向来缜密，从未失手，凡间再大，以她的本事，纵是掘地三尺也不该一无所获，除非......她根本不想找。

目光落回那枚蒙灰的玉牌上， 仙光微弱，气息却掩得如此干净，这样的手段，绝非老七一人能办到，若连老四都在暗中包庇……那老七的事，便不能再指望这些女儿去办了。

王母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

“传令。”

仙官应声而入。

“巡查仙官即刻下凡，彻查凡间灵力异动，老七的残痕既散落凡间，便要掘地三尺，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七仙阁诸公主，凡下凡在外的，一律召回天庭，即刻动身。”

仙官领命而去，传讯如流火，散向九天十地。

……

七仙阁内，白灵刚褪下仙衣，便见云海之下，巡查仙官化作无数流光，如天罗地网般散向凡间。

她心头猛地一沉，指尖微动，迅速掐算起来，不过瞬息，她的脸色便彻底白了。

母后不仅派了巡查仙官彻查凡间，还下了召回令。

这不是例行夜巡，是奉旨彻查。小七被发现，已是定局。

白灵僵在原地，指尖一点点凉透，她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妹妹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

云霞深处，白薇立在七仙阁的回廊下，看着腕间那道骤然浮现的召回印记，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目光越过云海，望向凡间的方向，心头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焦灼，彻查凡间，天罗地网……小七那层掩息符，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还有，他......

.......

云深不知处，静室外。

传讯流光骤然破空，悬停在半空,白婳垂眸扫过那道刺目的召回令，神色微沉。

蓝湛察觉到了她气息的紊乱，停下手中动作，微微侧目：“出了何事？”

白婳反手将玉简收入袖中，掩去眼底慌乱：“家族急召，我要即刻回去了。”

蓝湛静静望着她，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伸出手，将她微颤的指尖轻轻握入掌心。

“我等你回来。”

……

凡间，云梦，莲花坞。

白锦正立在荷塘边喂鱼，指尖忽然一颤，心口那枚掩息符无端烫了一下，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隔着衣料，掌心传来一阵比往日更沉的灼热。

她望着天边压低的云层，怔了很久。

她不知道，此刻九天之上，巡查仙官已领命下凡；她更不知道，那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风穿过荷塘，吹皱满池碧水。

风雨，真的要来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