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白灵站在山道尽头。
腕间那抹暗红已经缓缓褪去,她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偷来的时日终归是有尽头的。
她缓缓睁开眼,转身走回溪畔那座破庙,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点青灰。
晓星尘正在收拾行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她回来,眼底漾开一点温润的笑意:“醒了?我去给你打些水来。”
“晓道长。”白灵叫住他,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晓星尘的动作顿住了,他回过头,看见她站在晨光里,一身绿色素衣被雾气沾湿,眉目间是他从未见过的郑重:“我……今日要走了。”
破庙里静得能听见檐上落下的水珠声,晓星尘缓缓放下手里的行囊,转过身面对她,站得很直。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去哪里?”
白灵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雾:“……很远。”
晓星尘没有追问,他看着她,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才又问:“何时走?”
“现在。”
又是一阵沉默。
晓星尘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霜华剑的剑柄。
良久,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叠得整整齐齐的素黄符纸。
符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泛白,带着他贴身的温度,他上前一步,将平安符轻轻放进她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瞬,便克制地收回。
“带上。”他声音温和,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我不在你身边,让它替我护着你。”
白灵攥紧那枚符纸,指尖微微发抖,她抬手解下发间那支素白的玉兰簪。
簪头的玉兰花瓣莹润,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把簪子放进他手心,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若遇凶险,只需将灵力注入簪中,它会护你周全。”
晓星尘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将簪子紧紧握在掌心。
还不等他开口,白灵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道长,若有一日……你可愿……再为我簪上?”
晓星尘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玉兰簪,眼底有星光碎开,他缓缓收紧指节,声音哑得厉害:“……好。”
白灵看着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没有再提重逢,只是将目光落在他紧握簪子的手上,轻声说:
“若……便让它替我,护你岁岁平安就好。”
破庙外,晨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落叶。
晓星尘握着那支玉兰簪,站了很久,久到白灵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听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柔:
"你若来,我便等着;你若不来,天涯海角,我总会去找你。"
白灵的心口猛地一酸,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天涯海角……
白灵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酸涩,他只是一介修士,又能去哪找?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仿佛要将这凡尘里唯一的光景,永远留在心底。
晓星尘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温润如玉的平和,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重得像是一生。
白灵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微微侧身,向不远处的宋岚郑重抱拳:“宋道长,多日叨扰,承蒙照拂,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二位……珍重。”
宋岚靠在树干上,一身漆黑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目光掠过白灵,又落在她身后那个攥着玉兰簪一动不动的晓星尘身上。
他看着晓星尘那副失了魂的模样,向来清傲冷峻的眉眼间,极轻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出声劝阻,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礼。
“……路上小心。”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白灵微微颔首:“宋道长,保重。”
她转过身,踏上那条通往云梦的官道。
晨雾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破庙、溪水,还有那个立在风里的人,一寸一寸吞没。
晓星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彻底融入那片苍茫的白雾之中。
他缓缓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支玉兰簪,簪上的玉兰沾着晨露,依旧开得鲜活。
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簪子就是他唯一的念想。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而过的晨风拂过官道。
已经走出极远的白灵,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仰起头,迎着漫天大雾,轻轻闭上了眼睛。
晨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凌乱,也将她唇边那抹极轻、极轻的叹息,悄无声息地散在了风里3
这离别戏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