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瑶池的晨光依旧清冷。
王母端坐莲台,指尖拂过案头那排仙籍玉牌,最终她的指尖在最后一枚上微微顿住——小七的玉牌蒙着一层浅淡的灰,仙光微弱,几近沉寂。
“老七......多久没回来过了?”
殿中侍立的仙官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一名仙官硬着头皮上前:“回娘娘……七公主的气息,自数日前起便再无波动,臣等查过七仙阁,不见公主踪迹,气息……像是被人刻意掩去了。”
数日前,天上一日,凡间一年——数日前,凡间便是数载光阴。
王母没有说话,她起先只当是幼女贪玩,可如今连玉牌都沉寂了,这便不是贪玩二字能解释的了。
“查。”她声音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老七究竟在何处?”
殿中仙官立刻结阵施法,以仙籍玉牌为引,试图推演小七的踪迹。然而,殿内仙光闪烁了许久,仙官们却纷纷面露难色,冷汗涔涔地跪伏在地。
“回娘娘……”为首的仙官颤声回禀,“七公主的气息像是被极高明的手段隔绝了,臣等只探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痕散落在凡间,却……却再也无法锁定她具体的方位了。”
王母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案头那枚灰暗的玉牌。
查不到,才是最大的变数。
能在她眼皮底下将仙灵之息遮掩得如此干净,绝非寻常手段。
“罢了。”她指尖在玉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推演不出,便不可打草惊蛇。”
她抬眸,目光扫过殿下:“老四如今正在凡间办差,传讯给她,让她查探老七的下落,一旦寻到踪迹,即刻将她带回天庭。”
王母阖了阖眼,几个女儿里,属老四心思缜密、若让她去,必不会惊动旁人,也能将老七安然带回。
她指尖在玉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叮”的一声轻响,宛如碎冰落入寒潭,一缕极淡的清风自玉牌上散开,穿透云海,无声落入凡尘。
“传讯老四,”她声音平淡,“让她办完手上的差事,走一趟,把老七带回来。”
同一刻,凡间,苍翠山道尽头,暮色将沉。
白灵正与晓星尘、宋岚歇在一处溪,自她下凡以来,已过去一月有余。
这些时日,他们循着那股阴诡邪气的线索一路行至此处,同食同宿,并肩夜猎,早已习惯了彼此的气息与步调。
晓星尘坐在石上低头调试剑穗,宋岚靠在树干上擦拭拂尘,白灵蹲在溪边,指尖轻轻拨着水面。
腕间忽然一烫。
一道极淡的金色仙光无声亮起,落在她腕间,急促、肃穆——是天庭的传讯印记。
白灵的身形猛地一僵。
腕间的灼热感清晰而真切,她知道,这是天庭在召唤她。
她缓缓展开传讯,入目是母后端严清冷的字迹:
——办完手上差事,找到老七,将她带回天庭。
白灵的指尖微微发白。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既然注定无功而返,能拖一刻是一刻,七妹如今过得安稳,何必急着去打破这份平静?
更何况……
白灵回过头,目光落在晓星尘身上,他正望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四目相对,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开口问,只是安静地等着她。
白灵看着他,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3
这传讯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白姑娘?”晓星尘的声音响起,温润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他放下剑,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白灵垂下眼,飞快地将传讯印记敛入袖中,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已将眼底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无事……只是方才吹了风,有些头晕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晓道长,今夜……我们还能再歇一日吗?”
晓星尘怔了一下,他看着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开口追问,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轻轻点了点头:
“好,今夜便在此处歇息,明日再入山不迟。”
——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循着邪祟的线索,正式踏入了那座荒山。
白灵刻意放慢了脚步,将这偷来的光阴,一寸一寸地刻进骨血里。
山道崎岖,白灵脚下一滑,晓星尘下意识伸出手,虚虚扶了她的手肘一下,隔着薄薄的衣袖,那点温度转瞬即逝,却烫得她心头一颤,他很快收回手,轻声叮嘱了一句“当心”,眼底是化不开的柔和。
夜猎归来,三人在破庙里生火。宋岚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将空间留给他们,晓星尘将烤得温热的干粮递给她,火光明明灭灭,映在他温润的眉眼上。
白灵接过干粮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没有躲。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仿佛觉得她终于不再抗拒这份靠近。
山间落雨,他们躲在破庙的屋檐下避雨,雨声绵密,宋岚靠在柱子上擦拭拂雪剑,白灵与晓星尘并肩坐着。她偏过头,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他们路过一个小镇,晓星尘在集市上为她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时,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白灵咬了一口,甜得发苦,她看着他,轻声说:“晓道长,这几日……多谢你。”
晓星尘微微一怔,看着她沾着糖霜的唇角,眼底的笑意渐渐化作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
他抬起手,用干净的丝帕轻轻替她拭去唇角的糖渍,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白姑娘,”他声音温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脱口而出,“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若你愿意……往后的路,我……”
话音微顿,他似觉失言,耳根泛起一抹极淡的微红,连忙将未尽的话语妥帖地收了回来:“……我与子琛,都会一直陪着你。”
不远处的宋岚正靠在树干上擦拭拂雪。闻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在晓星尘微红的耳根与白灵低垂的眼睫间轻轻一扫。
宋岚神色未变,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垂下眼,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将这片天地彻底留给了他们。
白灵垂眸,鼻尖萦绕着丝帕上淡淡的檀香,她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尽数咽下,轻轻点了点头,将那串糖葫芦死死攥在手里。
——
暮色四合,三人歇在溪畔。
白灵挽起袖口蹲在水边,指尖拨弄着清澈的溪水,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裙摆,她也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仰着头,任由夕阳的碎金落在眼底。
不远处的古树上,宋岚靠着树干闭目假寐,拂尘搭在膝头,他听着溪畔细微的水声,神色安然,将这片天地彻底留给了树下的人。
晓星尘就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静静地注视着白灵。
看她玩水,看她眼底映出的晚霞,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他指尖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白灵停下拨水的手,回过头,恰好撞进他那双温润的眼眸里。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微微弯起唇角,溪水声、风声,连同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期许,尽数刻进灵魂深处。
——
几日后的清晨,腕间猛地传来一阵灼痛。
传讯印记由淡金转为刺目的暗红,王母冰冷的声音直入脑海,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白灵,老七之事,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晨雾弥漫的山道上,白灵垂眸看着腕间那抹暗红,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