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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陈情令之若别离

次日,白锦终于将那枚九瓣莲荷包绣完了。

凡间的棉布粗粝,丝线也涩,远不如天庭的云锦顺滑,她穿针时总要微微蹙眉,费了比平日多几倍的精力,才在这粗布上绣出云梦的莲。

她怕江澄看出端倪,把指尖被粗线勒出的红痕往袖子里藏,当最后一针落下,她看着荷包上那朵栩栩如生的九瓣莲,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把荷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总怕他嫌粗陋。最后还是江厌离劝住了她:"锦儿这手艺,已是难得。阿澄嘴上不说,心里定是欢喜的。"

白锦这才放下心来。

傍晚江澄从书房回来,白锦把他拦在廊下,将那只荷包轻轻放在他掌心,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绣好了,你戴戴看。"

他沉默了很久。

白锦的心一点点提起来,绞着衣角小声说:"……是不是不太好看?"

江澄没回答,只淡淡说了句:"花蕊绣得太密了。"

白锦一愣,眼眶微红,伸手想拿回来:"那你还给我……"

话音未落,江澄却已经将那荷包系在了腰间——与他惯常的佩剑挨在一处。

他别开眼,耳根红得彻底,半晌才闷声道:“……莲花坞的莲,是九瓣,你还记得。”

白锦怔住了,她定定地看着他腰间那只荷包,鼻尖忽然一酸。她绣这朵莲时,满心想的都是他——想他在莲花坞长大,想这里的一池碧荷,想他说的那句“这儿就是你的家”。

“我数过。”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云梦的莲,都是九瓣的,我记在心里了。”

江澄没再说话,日光落了他满身,那只藏青的荷包系在紫衣上,格外显眼。

“哟——江澄,你腰间这新物件,哪儿来的?”

魏无羡不知何时翻上了墙头,手里拎着酒坛,探头一瞧,登时笑了:"绣得这么细致,弟妹的手艺,比绣坊里的师傅还要好。"

他晃了晃酒坛,目光在那朵九瓣莲上停了一瞬,笑意淡了些——白薇若是看见,大概也会夸一句好看。

“江澄,你什么时候品味这么——”

“滚。”

“得嘞!”魏无羡作势要跳下去,却又停住,笑嘻嘻地看向白锦,“弟妹,你别说,配他正合适——这人嘴比莲蓬壳还硬,就该有人给他绣朵软乎乎的莲花,扎扎他的心。”

白锦被他打趣得脸颊发烫:“大师兄,你又胡说……”

“我胡说?”魏无羡晃了晃酒坛,目光落在江澄红透的耳根上,笑意渐渐淡了些,“你瞧他那耳朵,红得跟要滴血似的——江澄,你敢说你心里不美?”

江澄“铮”地一声拔了半截佩剑“三毒”:“魏无羡,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走我走!”魏无羡大笑,抱着酒坛翻下墙头,声音远远飘来,“江澄,人家弟妹一片心意,你嘴上积点德!”

庭院重归安静。

江澄铁青着脸收剑入鞘,一回头,却见白锦正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他一愣,声音放低了些:“……哭了?”

“没有。”白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就是觉得,大师兄说得对。”

江澄的脸更黑了,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对上她弯弯的眼睛,到底没骂出来。

半晌,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荷包挺好的,以后别绣了,仔细手。”

白锦弯起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夜间,白锦坐在廊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仙力,轻轻点在了腕间的星络铃上。

几乎是同时,六姐白薇的声音顺着灵光传了过来,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鼻音:“七妹……你在凡间,过得好不好?”

白锦眼眶一热,轻声回了一句:“六姐,我很好,你别挂念我。”

灵光那端沉默片刻,白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沉了下来:“七妹,你听我说,天庭的巡查仙官近日在凡间走动频繁,你腕间的星络铃虽做了遮掩,但每次传讯都会引动一丝仙力波动,用得多了,迟早会被察觉。”

白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往后,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再用了。”白薇的声音轻得像风,“我们都在,你不必挂念,若真遇到急事……再传讯不迟。”

白锦沉默了片刻,轻声应道:“……好,六姐,你们也要小心。”

“嗯。”白薇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七妹,好好的。”

灵光敛去,星络铃重归沉寂。

白锦坐在廊下,望着荷塘里随风轻摇的莲叶,许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澄在她身侧坐下,看了一眼她腕间尚未完全敛去的灵光,什么也没问,只把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她手里:“夜里凉,喝点热的。”

白锦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清甜温润,火候刚好。

“阿澄。”她轻声唤他。

“嗯。”

“你的‘三毒’还没剑穗呢。”白锦看着他,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我明日给你编一个,好不好?”

江澄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指尖那些还没褪去的红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用。”他闷声道,语气生硬,“三毒是杀伐之器,剑柄粗糙,别把你编的线磨坏了。”

白锦抿了抿唇,没说话。

江澄看着她失落的神情,耳根又红了,他放下碗,突然伸手,将她放在膝上的针线筐一把端走,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

“江澄?”白锦一愣。

“把莲子羹喝完。”江澄别开眼,语气生硬,耳根却红得滴血,“你想编……那就别再用针扎手了,换软线,我……替你理线。”

白锦怔怔地看着他,随即弯起眼睛,把脸埋进碗沿,遮住了藏不住的笑意。”

江澄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夜里风凉,别坐太久。”

白锦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神色平淡,像是随口一提,但她注意到,他坐下的位置,恰好替她挡住了荷塘方向吹来的风。

她轻轻“嗯”了一声。

晚些时候,白锦回到房中,将星络铃从腕间解下,放进妆奁最底层,用一块软布仔细包好。

她不会再轻易动用它了,不是因为不想念姐姐们,而是因为——她如今在凡间,有了要守的人。

荷风拂过庭院,廊下两盏灯轻轻摇着,云梦的夜,安稳又绵长。1

段评

江澄嘴硬但心里超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