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的荷香还未散尽,白婳的身影已落在了姑苏的云深不知处。
山门口的结界泛着淡淡的蓝光,她指尖轻点,那结界便如春水般漾开一圈涟漪,无声地放她入内,这是蓝湛亲手为她凝的一枚通行印记,白婳心知肚明,这份独一份的纵容,是他给她的安心,也是他无声的宣告。
白婳放轻了脚步,像一只归巢的雀鸟,熟门熟路地绕过几处禁制,停在了静室外的石阶上,石阶上落了几片竹叶,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微凉的石头,仿佛还能感受到上次离开时,他站在这里的温度。
“你来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她心头一暖,白婳猛地回头,蓝忘机正站在廊下,一身白衣胜雪,抹额端正,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他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些,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蓝湛!”她欢快地唤了一声,起身便朝他跑去。
蓝忘机没有动,只是在她快要撞上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温热的肌肤,两人都微微一顿。
“你……”他想问她可是路上耽搁了?又想问她此番能留多久,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可有受伤?”
白婳摇摇头,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好着呢,倒是你,有没有想我?”
蓝忘机垂下眼帘,避开了她过于直白的目光,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红,他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手,转身道:“进来吧。”
静室内,檀香袅袅,琴案上的忘机琴静静躺着,白婳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蓝忘机也倒了一杯,然后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蓝湛,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蓝忘机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还带着余温。“是云梦的桂花糕,”白婳解释道,“我特意去买的,还热着呢,你快尝尝。”
蓝忘机拿起一块,指尖能感受到油纸传来的温度。他小口咬下,桂花的甜香在口中化开,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好吃吗?”白婳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他。
蓝忘机点点头,声音很轻:“嗯。”
白婳笑得更开心了,她撑着下巴,絮絮叨叨地跟他讲着云梦的趣事,讲七妹和江澄的甜蜜,讲三姐的火爆脾气。
蓝忘机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他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里,最珍贵的记忆。
“蓝湛,”白婳忽然停下,认真地看着他,“我这次……能待一个月。”
蓝忘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半晌,他抬眸,琉璃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浮动,像春水初生,像晨雾初散。
“好。”他轻声应道。
白婳看着他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暖又酸,她知道,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从来不说。
她忽然起身,绕过琴案,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蓝忘机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蓝湛,”她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信不信,我能带你飞?”
蓝忘机侧头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天上的星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微凉,她的掌心温热,两双手交握在一起,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温度。
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生动的脸庞,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热,蓝忘机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仿佛又回到了她上次离开的那个夜晚。
那晚的静室,也是这样檀香袅袅,却掩不住满室的清冷,兄长蓝曦臣推门而入,看着案几上她留下的瓷瓶,又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温声叹息:“她此番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她说,尽快。”他当时也是这般轻声回答。
兄长看着他,终究忍不住问道:“忘机,你可曾问过她……她的来历?她每次来去匆匆,身上那股气息纯净得不似凡间所有,似有腾云驾雾之能,却又刻意收敛,你可曾想过,她或许并非寻常人家?”
他当然想过,她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偶尔流露出的对凡尘俗世的不谙世事,都让他心生疑窦。
“她不说,我便不问。”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兄长看着他,叹了口气:“忘机,你……”
“兄长,”他打断兄长,抬眸直视,“她于我,是白婳,仅此而已。”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云深不知处终年不涸的泉水,不容置疑。兄长看着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句:“只要她待你是真心的,便好。”
……
“蓝湛?”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蓝忘机从回忆中拉回,他微微垂眸,看着身侧正满眼担忧望着他的白婳,将她微凉的手指收拢在掌心。
他不知道她在外面过着怎样的日子,不知道她是否也会像他想她一样,想着他。
他只知道,他会等她。
无论多久,他都会在这静室之中,等她归来。
窗外,竹叶沙沙,云雾缭绕。
静室内,檀香袅袅,岁月静好。
一个月,不长,也不短。
足够他们,把彼此的影子,刻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