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瑶池深处的偏殿内，白灵将一枚传讯玉简悄然塞入袖中，这是母后新派的差事，恰好成了她掩护七妹的绝佳借口，她已暗中与老五通了气，将七妹在云梦与江澄成亲的消息死死捂在了手里，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天庭的视线不被惊动，七妹便能多一日安稳。

她独自站在殿内，听着窗外瑶池水声潺潺时，心底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却并未因此落地。

半年前她匆匆离去时，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她以为此生不会再踏足那片凡尘，毕竟仙凡有别，她怕自己给不了他任何承诺，便自私地留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七妹为了一个凡人甘愿舍弃仙途时，白灵那颗被天规戒律禁锢的心，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终究还是骗不了自己。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白灵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

凡间，苍翠山林间，夜色如墨。

晓星尘与宋岚并肩立于古松下，夜风卷着松针，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人袭霜白道袍，一人墨黑道袍，两人皆是身背长剑。

“子琛，前方有邪祟作祟。”晓星尘微微侧首，温润的目光穿透夜色，语气依旧清朗平和。

宋岚冷哼一声，负剑而立，眉宇间透着几分清傲：“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怨念，你且歇着，我来便是。”

晓星尘微微一笑，并未争辩，只是指尖轻抚霜华剑柄，身形未动，却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宋岚反应极快，霜华剑尚未出鞘，他手中的拂雪剑已横在胸前，厉声喝道：“谁？！”

晓星尘却猛地一怔，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那脚步声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头一颤。

“晓道长，宋道长。”

一道温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岚剑锋一转，正欲出手，却被晓星尘抬手拦住。

“……白灵？”晓星尘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夜风灌了满喉的沙。

白灵从树影中走出，一身素白衣裙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发间未簪珠翠，只别了一支玉兰簪，衬得她清丽如仙。

“是我。”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晓星尘清俊的面庞上，又转向宋岚，微微颔首，“宋道长，许久不见。”

宋岚收剑入鞘，冷哼一声：“你倒是来得巧，刚有邪祟作祟，你若再晚来半刻，便只能收拾残局了。”

晓星尘却未理会宋岚的冷言，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白灵的方向。

“你……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白灵走上前，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白灵走上前，仰头看他。

半年未见，他清瘦了些，眉眼依旧温润。

“嗯。”她轻声应道，“我回来了。”

晓星尘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宋岚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微皱，终究没开口。

白灵垂下眼，轻声道：“我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你们。”

晓星尘没有立刻接话。

夜风拂过松林，吹起他耳畔的几缕碎发，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从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缓缓落到她别着玉兰簪的发间，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却又被他用极度的克制死死压在深处。

半晌，他才微微垂下眼帘，掩住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而复得。

“……好。”他轻声应道，嗓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微微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依旧是初见时那般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君子之礼，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夜风露重，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与子琛同行？”

白灵看着他克制又温柔的姿态，心头微酸，轻轻点了点头：“好。”

站在一旁的宋岚终于忍不住了，他冷眼看着这两人一个眼神拉丝、一个欲语还休，只觉得这夜风里都透着一股子酸腐气。

“哼。”宋岚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拂尘往肩上一甩，大步朝林子深处走去，“前面的邪祟还没清理干净，你们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晓星尘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白灵低声道：“子琛性子直，白姑娘莫怪，我们走吧。”

白灵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凡间的夜，竟让人如此安心。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