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白婳推开房门，踏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江澄与白锦并肩立在门内。江澄没有再跟出来，只是站在白锦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沉静地看着白婳，低声道：“五姐，夜深露重，就不远送了，如有需要，莲花坞随时恭候。”

白锦也眼眶微红，轻声嘱咐：“五姐，一路小心。”

白婳回头对着他们温和一笑，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刚穿过回廊，还没来得及隐去身形，便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屋檐上，传来一阵极轻的酒气与灵力波动。

她脚步一顿，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着黑衣、丰神俊朗的青年正斜倚在飞檐的脊兽旁，他手里提着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口，一双桃花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魏无羡原本是借着酒意，在这高处思念着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莲花仙子，方才，他隐约瞥见一道极淡的青色光芒落入了后院，又听着那边传来了响动，这才循着气息飞身过来，没想到，竟碰巧遇上了一位青衣仙子。

“这位仙子，”魏无羡将酒坛微微放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与试探，“夜深露重，怎会在此？”

白婳神色平静，她想起七妹方才在屋内提过，莲花坞有位行事潇洒、极重情义的魏公子。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魏公子。”

魏无羡却忽然从屋檐上轻巧地跃下，随手将酒坛往旁边的石栏上一搁，他站定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罕见地透着一丝认真与审视。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江澄和白锦听不见，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仙子，我……有件事想问你。”

白婳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几分防备，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魏公子请说。”

魏无羡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斟酌词句，轻声问道：“天庭的六仙女，她……她近来可好？”

白婳心头一跳，没想到魏无羡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六妹。她看着魏无羡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魏公子为何忽然问起六妹？”白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我只是……想问问她好不好。”

白婳看着他，心中了然，她听六妹提起过这个人，知道两人早已互通心意，只是仙凡有别，天规森严，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无法跨越的鸿沟。

“魏公子，”白婳开口，语气平静，“六妹她……很好，只是仙凡有别，她既已归位，便再难下凡了。”

魏无羡握着酒坛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他笑了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白婳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条泛着淡淡珠光的符咒手链，递到魏无羡面前。

“魏公子，这是六妹托我带给你的。”白婳的声音轻柔，“她说，这条手链上刻了护身结界，能挡一次致命之劫，她不在你身边，便让它替她护着你。”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条手链，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珠子，仿佛感受到了六妹的牵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着白婳深深一揖。

白婳点点头化作青色流光消失在天际，夜风卷起几片竹叶，落在魏无羡脚边。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泛着淡淡珠光的符咒手链。珠子温润，贴着他腕间跳动的脉搏。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意气与张扬。

"……我等着你。"他轻声自语，语气里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几分无奈与化不开的温柔，既然她敢给，他就敢等。

"魏无羡。"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江澄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盏散发着暖光的纸灯。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魏无羡手腕上那条泛着微光的手链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六姐给你的？"江澄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魏无羡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应道："嗯，她怕我睡不好。"

江澄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灯笼往廊柱上一挂，转身往回走。

"夜深了，"他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别在外面吹风，明日起不来练剑，我可不会替你打掩护。"

魏无羡终于转过身，看着江澄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知道了。"他轻声应道，抬脚往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