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员疾驰而来,领头的高大身影最为显著。他手持弯弓,身材矫健,在崎岖的山石堆处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朱雪面前。
“朱雪老弟,让你们久等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你成功救了哦,救了这支军队。”
朱雪虚弱地躺在毛黎怀里,红肿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语速缓慢,尽量咬清每一个字。
皇甫嵩扶起朱雪,盯着那他鼻清脸肿的面部与碎损的精甲,心头一惊,要是自己再晚来一点……
皇甫嵩严令十人保护朱雪去疗伤,自己带着满腔怒火去追杀叛军。
援军到来,汉军败退的趋势戛然而止,转而配合援军展开反击战。
万忸于宗与手下汇合,登上一匹战马狂奔,以他为尖头,整支队伍向山下峡谷通道方向撤离。于温、往利枸紧随其后,舍去董卓等人,向下奔去,但不进入平坦地带,而是沿着山路撤离。
霍雨浩脚踏鬼影迷踪步在山间灵活穿行,董卓在霍雨浩帮助下,以受伤之躯成功追上叛军。董卓眼里火星直冒,目光锐利如刀,在叛军人群中疯狂扫视,终于将往利枸从中剥离出来。
“往 利 枸,雨浩放我下来,我要亲自干掉他,为兄弟报仇。”
兄弟们都牺牲的背影历历在目,面对杀害兄弟的直接凶手往利枸,董卓的悲伤尽数转化为怒火。
董卓双脚落地,右脚险坐弯曲跪地,血再次从伤口涌出,染红绷带。但董卓咬紧牙关,整个人顽强的站立起来,取下弓箭。
“往利枸!你杀了我这么多兄弟,拿 命 来!”董卓双手紧拉弓眩,弓如满月,箭支紧盯仇人往利枸。伴随咬牙切齿的怒吼发出,夺命之箭发射!
箭支精准从铠甲与头盔的缝细穿入,刺入往利枸的脖颈,前进后穿,留下血液喷散的孔洞。往利枸双手捂着喉咙,血液依旧从指缝泌出。他回首望去,只见董卓正仰天大笑,想痛骂一句却喊不出来,最终带着不可置信与不甘瘫倒在地。
周围的队友纷纷选择掠过他的尸体,夺路而走。董卓上前,双手握刀,将往利枸的头颅一把砍下。
提起往利枸的头颅,董卓悲痛的心舒缓几分,但这还不够。董卓又将目光投向万忸于宗与于温,但两人已然跑至山谷出口。
“于温、万忸于宗,你们两个等着!”
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于温、万忸于宗撤出翼山,向北奔去。皇甫嵩带领部分人员继续追击,追出两里而返回。
幸存人员于翼山脚下集合,董卓几人缓缓扫过,不过两三百人。其中还包括朱雪部的队伍,他们从障县带来的四百多人马,此时怕不过百人尔。
随后,他们与援军一起登上翼山,收捡兄弟们的遗体。以及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兄弟。
他们踩着灰烬与鲜血散满的土地,缓缓上山。
由于长时间的高温烘烤,尸体散发恶臭,大家纷纷捂住鼻子行走。本军人员强忍恶臭,几步走近查看尸体,双手并用翻转尸体,辩认战友的残骸。
有的战友,仍紧握着折断的枪头;有的战友,其拳头是血肉包夹白骨;有的战友被火焰灼烧,衣服融入血水中去,只留焦黑的躯体……
因山火而逃离的乌鸦、秃鹰,在火势将停之时回归。它们俯冲而下,一叼一啄地啃食地面上的尸体,时不时鸣叫,令人直咽口水,心生寒意。
惨烈的场景,难闻的尸臭,骇人的叫声,在视觉嗅觉听觉三重冲击下,援军们的肠胃里掀起一阵翻滚,一些心理素质较差的人,忍不住当场呕吐。
霍雨浩、董卓等人走在队伍前方,自下而上望去,一轮红日,正悬于翼山山之巅,摇摇欲坠。
夕阳的光芒铺洒在起伏的山峦上上,铺洒在零星碎碎的火焰上,铺洒在向上搜寻的队伍上,也铺洒在山路上牺牲的遗体上。
整片天地仿佛被血染红。
残阳如血。
望着眼前宏大至极的景象,霍雨浩眼眸骤然收缩,仿佛有万千思绪掠过。如今,他真正切身体会到过去汇报中所铭记的一句话。
【那是跨过多少的山,才能将山岳看成海;牺牲多少的人,才能将夕阳看作血。】
董卓凝视这副场景,一向坚韧的面容也变得憔悴,晶莹的泪珠从脸夹滑落,他声音哀嚎而撕裂,对着整座山呐喊:“我是临眺董卓!还有兄弟活着吧!”
“还有兄弟活着吧!”
“还有兄弟活着吧!”×n
董卓接连喊叫三声,叫到第三声,霍雨浩、李儒、华雄等人与幸存的将士一并呼喊。众人的呼喊汇成巨大的声浪,扫过翼山,可待声浪停歇也没动静。
董卓眼帘绝望的闭合,就当他准备转身时,他们的呼喊得到了回应。
在漆黑与鲜血混合的土灰中,一只焦黑、血红的白骨手探出,随即半个身子冲开土灰的束缚,大声回应自己的名字。
“我是临眺小兵张口!”
不远处,挥舞战斧劈开堆积在身上的焦木头,撑起半身来,尽管灰头土脸,声音却无比响亮接上。
“我是队率胡珍!”
“我是亲卫王二!”
……
“我是小兵董六!”
“我是斥候长王坚!”
一个接一个活着的声音从满山遍野尸体中钻出。董卓睁开双目,眼泪夺眶而出,转头对身旁照护他的太夫,急切吩咐道:“快,快!救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