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袁今夏不要慌不要慌,没准是哪个与锦衣卫关系好的商户呢?
她后知后觉地咽下喉咙的嚼的过久的糕点,用着没什么说服力的理由,拼命地安慰着自己,只觉得喉咙一阵一阵地发干。
她疾步行至门前,朝着门外咳嗽了几声。
丫鬟夫人,有何吩咐。
候在门外的丫鬟福身回应。
袁今夏我嫁的人,可是锦衣卫陆绎?
话刚说出口,今夏差点咬了舌头,嫁人不知嫁的是谁,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摆着自己有问题嘛!
袁今夏我是说……我与你们的陆大人未曾谋面,此番嫁入陆府,便也是陆府的人了,想多了解了解他。
今夏急中生智,勉强将话圆了回来。
丫鬟回夫人的话,我们陆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不大爱说话,虽看着冷了些,但对我们下人都挺好……
面对新主子的问话,丫鬟自是十分卖力,可她之后说了些什么,今夏一句也没听进去,耳畔旁,反反复复地响着那句“我们陆大人……”
我们?
陆大人……
竟真是陆绎!
半月前就传开了皇上赐婚的事,十天前就有陆府的人在沿街挂些红绸和红灯笼,这么大阵仗,当时那美人梨花带雨求她救命时,她怎么就没想起来!
“大户人家的小姐。”
——可不是吗?吏部尚书之女,从小金枝玉叶,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被父亲强行许了人家。”
——毕竟是圣上赐婚,就算是嫁个乞丐,吴鹏不也得忍痛割爱?
“要嫁的那人冷血无情,残暴戾气。”
——她敢拍着胸脯保证,这八字真言,用它形容陆绎一点也不为过!
自从遇到了这位锦衣卫陆大人,她的运气就没好过,抢手铳、砸豆腐摊、踹她受伤的腿,扫马厩……梁子是结下了,若不是碍着他是自己的上司,依着她的暴脾气,早就报复个七时百把遍了。
可惜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想算到顶头上司的头上。
袁今夏美人如蝎这话一点也没错,袁今夏啊袁今夏,让你头脑发热,路见不平拔什么刀!圣旨和陆大人,哪个是你能惹得起的?就是给你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若是有人在,定能看到今夏那张我命休矣的脸。
欲哭无泪了好一阵,一想到陆绎那张臭脸,她便觉得一阵窒息。
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定是小命难保。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躲避外头那些锦衣卫,也好过被陆阎王亲手逮到。
思及此,今夏利落地滚到窗前,挽起袖子。
只是才翻了一半的窗,便忽听外间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她愣了一瞬,细听之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现在好了。
这下,她是真走不了了。
今夏无比绝望,心中咒骂着陆绎怎么这么不胜酒力,竟是来到这般早。
若是现在她走了,想必还没出陆府的大门,就会被锦衣卫给抓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根本没余给她思考的时间。
在门将要被推开的那一瞬,今夏急中生智,一个飞奔,快速的抓起先前被她丢到床上的喜帕盖到头上,又撕了块裙角的红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利落的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陆府,宴已行了大半。
对于这些宴席应酬,陆绎向来不喜,但在朝为官,明面上的功夫必须要做。
酒过三巡,已是微醺,岑福吃力地搀着陆绎,率先离席。
拐进内院,嘈杂之声渐远,方才还脚下虚浮打滑的陆新郎官,行走间也逐渐有了章法,双目微睁,一片清澄。
他缓步行至门前,隔着窗棂,能隐隐看见,在层层帷幔之中,坐着个人。
陆绎她便是史部尚书吴鹏之女……
陆绎微微皱了皱眉头。
关于这门亲事,他何尝不知皇上的用意。
如今严党当势,一家独大,身为天子,深知制衡之理,当今天下,或为下棋者,或为棋子,身为人臣,有些事情,终究是身不由己。
他垂眸掩去情绪,抬手推开了门。
入目,皆是一片大红,借着房内盈盈烛火,他察觉到屋内的似乎有些异常,桌上的糕点、地上的珠花头饰,还有才打开过的窗……
陆绎皱了皱眉头,随即定定望向坐于床榻上的吴凝……
今夏已然已经听到他走进来的动静,紧张地攥紧了衣摆,她一动不动,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足足过了好半晌,头上的喜帕才被挑开,几乎是下意识,今夏立马将头低下。
袁今夏千万别被认出来,千万别被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