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寒夜,她却起了一身冷汗,好在,陆绎似并没有怀疑什么。
他拂袖坐落于茶桌前,不急着行合卺酒的礼仪,而是盯着她的脸,淡淡问道
陆绎为何戴着面纱?
想起美人眼眉那道疤,今夏不慌不忙地回道
袁今夏前阵子,我与家人争吵,谁知意外将脸给划伤,疤痕恐怖且深,我心生自卑,唯恐吓到大人……
她捏起嗓子,企图掩盖原音,说话间,还聪明地带上了些哭腔,盼着这位陆大人能怜香惜玉,就此放过她。
趁着说话的间隙,她用余光偷偷去瞥他脸上的神情。
见着并无异色,想是没认出来,便暗暗松了口气。
万不能坐以待毙了。
陆绎的功夫和手段她是见识过的,就她那几下花拳绣腿,将人打晕逃跑是不可能了,得想个什么法子脱身才是。
冷静下来之后,她这才察觉,空气中除了檀香,还飘着一股子酒味。
今夏眼睛提溜一转,突然心生一计。
既然她打不过,那便先下手为强。
灌醉了陆绎,就不信他还能飞天遁地。
计上心头,今夏觉得甚为可行,心中得意起来,便端了抹温婉的笑容,颇为友善地将陆绎望上一望。
未等他再发话,今夏挪着碎步上前,持起白玉瓷壶,小心翼翼地斟了两杯酒。
袁今夏夫君,您请。
虽这夫君二字,她吐字吐的极为艰难,但这语气,她自认为还是拿捏的十分到位,温柔娴雅,轻声细语,颇有大户人家的风范。
她尚记得闲暇时看的戏本中,那些闺阁千金,不乏都有一双纤纤素手,于是她依葫芦画瓢地翘起兰花指,依着自己的理解,轻柔地端起琉璃杯。
觉得还差点什么,便暗暗使劲掐了把大腿,“目若秋水”般地盈盈看他。
只是,陆绎神情依旧是波澜不惊,叫人看不出喜怒。
今夏只觉得眼睛都快要眨干了,陆绎还是没动,倒是定定瞧着她。那眸子深不见底,叫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发慌的紧……
她不安地端坐着,脑中飞快地回想自己究竟还有没有什么错漏,一面还得留意着陆绎的动向神情,着实焦虑熬人的很。
好在片刻之后,他终于收回视线,虽是不言,却还是慢吞吞地举了杯。
合卺酒喝法亲密,需交叉而饮。房内,燃了半截的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隐隐映出两人逐渐靠近,又交叠的影子……
袁今夏好近……
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她能听到陆绎的呼吸声。
近到她甚至都能清楚瞧见陆绎衣摆上一针一线的刺绣。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只觉得耳朵烫的厉害。
恐被瞧出端倪,今夏一直将头埋的极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记得,有句话叫做伴君如伴虎。
虽然陆绎不是君,但在她心中,真真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老虎,若是真被他发现了,怕是死的连渣都不剩。
心中哀叹一声,她小心翼翼地将面纱撩开一条缝,冰凉的液体入口微苦,比不得潇湘阁的女儿红。
今夏皱着眉头,仰头一口闷,只想快些结束。
酒烈,辣的喉咙如火烧一般,她忍着喝水的冲动,抬眸去瞥陆绎。
陆绎不愧是官家子弟,不与她这般喝的糊涂,小口小口,品的极慢,今夏看得着急,也没法,还不得依着他的速度,假装没喝完,不时用余光瞟瞟他。
不知过了多久,合卺酒终于饮完,今夏悬着的心落回肚中。
她“呼”地松了口气,却不敢懈怠,手上不停,忙不迭地又为陆绎续上一杯。
袁今夏嫁入陆家,以后我便是您的人了……夫君,这杯酒,我敬你。
说这话的时候,今夏咽了咽口水,心中忐忑。
陆绎是锦衣卫,性子向来难以捉摸,此等谨慎之人,会轻易接受劝酒吗?
即使是自己的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