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警局大楼大部分办公室已经熄灯,只有刑侦二队的房间依旧亮着冷白灯光。
桌面上散落着走访笔录、化验单据,打印机安静吐出一张张资料。
严浩翔临时去开会,丁程鑫和张真源还在外跟进炭火作坊的线索。贺峻霖守在技术室反复筛查红漆相关的旧档案,宋亚轩留在痕检室复核样本,刘耀文整理着法医记录。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苏砚和马嘉祺。
桌角放着两杯已经微凉的白开水。
苏砚握着笔,逐字校对尸检记录里的数据,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马嘉祺坐在她斜对面,面前摊开凶手侧写草稿,目光落在“老式红漆”四个字上,久久没有落笔。
安静持续了很久。

老式红漆停产将近二十年。
马嘉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能同时接触这种红漆、老式炭火的地方,大概率是废弃多年的老工厂。
苏砚笔尖一顿,抬眼看向桌上地图。
台风市早年的老厂区,大多在城西,近几年陆续拆除,只剩下两处还没有动工。

马嘉祺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两处旧址。

明天一早,可以过去实地排查。
话音落下,办公室忽然停电,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零星的霓虹,淡淡透进玻璃窗。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空气骤然安静。
苏砚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笔,指尖微微收紧。
她从小便怕突如其来的黑暗,这件小事,早已被她藏了很多年。可在黑暗降临的一瞬间,心底那点下意识的慌乱,还是没能完全压住。
黑暗里,一把椅子轻轻挪动。
马嘉祺起身,脚步放得很轻,没有贸然靠近。

别怕,只是临时跳闸,供电很快会恢复。
熟悉的一句话,猝不及防撞进耳朵。
很多年前停电的夜晚,他也是这样,轻声安抚紧张的她。
苏砚坐在原处,没有动,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马老师多虑,我没有害怕。

嘴上如此,垂在桌下的手指,却还是轻轻蜷起。
马嘉祺站在两步开外,昏暗光影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三年前分开,是我选择离开台风市,是我没有兑现留下来的承诺。
他声音很轻,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

我没有找借口的意思,只是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黑暗之中,所有伪装的冷静好像薄了一层。
苏砚垂眸,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可我一直没有放下。
短暂沉默。
就在这时,灯光骤然亮起。
刺眼白光骤然铺满房间,将两个人之间暗藏的情绪,尽数摊开。
苏砚抬眼,正好对上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双眼里藏着清晰的歉意与隐忍,没有掩饰。
她迅速移开视线,收拢桌面上散乱的纸张,语气恢复一贯清冷。
供电恢复了,继续整理资料。明天去旧厂区,公事同行。

刻意的疏离,像一道清晰界线。
马嘉祺望着她的侧脸,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
第二天清晨,薄雾未散。
苏砚、马嘉祺二人驱车前往城西老厂区。
荒废的厂区荒草疯长,破旧厂房墙面斑驳,墙面上依稀残留大片褪色的暗红色漆皮,风吹过,碎漆皮簌簌往下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陈旧炭灰味道,和抛尸现场采集到的气味隐隐相似。
两人缓步走入废弃厂房,脚下碎砖发出轻微声响
阳光穿过破损的玻璃窗,落下一道道狭长光影。
这里的红漆成分,和死者身上残留污渍完全吻合。

苏砚蹲下身,用物证袋小心收集墙面上脱落的漆皮,低声开口。
马嘉祺站在空旷厂房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这里是凶手熟悉的地方,或许,他曾经在这里生活或者工作过。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一道黑影飞快从厂房后门一闪而过。

有人!
马嘉祺眼神一凝,立刻快步追出去。
苏砚起身紧随其后,手里的物证袋随手收好。
荒草小道曲折蜿蜒,黑影脚步极快,专挑杂草茂密的小路逃窜。二人追出一段距离,转过断墙,黑影却消失不见,只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浅浅脚印。
马嘉祺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四周。

他应该没有走远,是特意来这里,还是在监视我们?
苏砚低头看向地面脚印,眉头轻蹙
脚印尺码偏大,步伐平稳,和贺峻霖修复监控里的身形基本吻合。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起,传来严浩翔沉稳的声音。

收到消息,第二起案子案发,地点城东河岸,立刻返回局里。
一句话,气氛骤然凝重。
第二起凶案,还是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停留,立刻原路返回车上。
车子驶离荒凉旧厂区,车速飞快。
苏砚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神色沉静。
马嘉祺握着方向盘,目光正视前路,眼底覆上一层沉色。
凶手早已行动。
他们所有的追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