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余悸还缠在四肢百骸,几人沉默地坐在岸边,潮湿的晚风卷着泥土腥气,吹得人脊背发凉。你拢了拢衣襟,目光却望着远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是小哥消失的方向。
明明早已知晓书里的结局,知道他总能化险为夷,可当自己真正踏足这生死未卜的境地,那份担忧便成了实打实的沉坠,压得心口发紧。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的碎石,脑海里全是他最后转身时的背影,沉默却决绝。
“别瞎想。”身旁的吴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从险境中挣脱的沙哑,却透着几分刻意的笃定,“小哥是什么人?他不会有事的。”他说着,悄悄往你身边挪了挪,肩膀不经意地挨着你的肩头,那点微弱的暖意,像是在给你安慰,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转头看他,发现他眼底也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只是不愿让你再多添一层愁绪。
胖子在一旁大口灌着水,瓶底碰撞地面发出闷响,打破了沉寂:“我说你俩也别愁眉苦脸的,小哥那就是个bug,阎王爷都不敢收他。”话虽糙,却带着几分宽慰,他一边说,一边把压缩饼干塞到你手里,“先垫垫肚子,保存体力才好等他回来,总不能让他找着咱们的时候,看见俩饿瘪的人。”
夜色在沉默的等待中缓缓褪去,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刺破黑暗,你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吴邪立刻起身,和潘子低声商议几句,两人便从行囊里翻出信号烟火,点燃的瞬间,黄色色的火光划破晨雾。
他们屏息等着回应,不久,远处飘起红色的烟雾。潘子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刀:“不对劲,三爷的信号不对,肯定是遇着麻烦了!”他话音未落,已经开始飞速收拾行囊,动作干脆利落,眼底满是焦灼,“我得去找三爷。”
“潘子,一起去。”吴邪立刻跟上,语气不容置疑,“多个人多份力。”你和胖子也没有犹豫,点头附和——这趟凶险之旅,本就是彼此扶持着前行。
阿宁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指尖把玩着一把匕首,神色难辨。潘子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凑到吴邪耳边,语速极快地交代着三叔队伍的行进路线和暗号,语气里满是警惕。吴邪听得眉头紧锁,时不时点头回应,全程没有让阿宁听到半个字。
你和胖子蹲在一旁收拾装备,只捡了必要的水、压缩饼干和防身工具,力求轻装上阵。胖子一边把东西塞进背包,一边低声对你嘀咕:“这阿宁跟在这儿,总觉得不踏实。”你安慰的笑笑:“没事的。”
你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你找了块防水布,小心翼翼地将小哥的物品裹好,压在一块巨石下,又从背包里翻出马克笔,在内侧写下你们的去向。
篝火被潘子用沙土压灭,只留下一点余温。出发时,潘子和阿宁默契地走在最前面,一个警惕四周动静,一个目光锐利地探查前路;你和吴邪走在中间,他刻意放慢脚步,始终与你并肩,偶尔会侧头看你一眼,确认你安好;胖子断后,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挡住了身后可能出现的未知危险。
晨光渐亮,照亮了前方崎岖的路,也拉长了几人的身影。
莽莽沼泽深处,纵是攥着指南针,心头也得悬着几分警惕——谁也说不清,这沉寂千年的林莽里,藏着多少叵测的玄机。
一行人踩着枯枝败叶缓缓前行,忽然,前路被一个森然的人面雕像拦住。石面上眉眼扭曲,嘴角勾着骇人的弧度,阴狠之气扑面而来。几乎是同一瞬,吴邪的手臂便揽住你的腰,将你往他身侧带了半步,掌心的温度透过濡湿的衣料传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焦灼:“别靠前。”
你却没什么惧意,目光落在雕像基座那片黑压压的影子上——书中描写的人面雕像只是成群的人面蛾,翅膀上的纹路酷似人脸。你从行囊里摸出药粉,手腕轻扬,浅白的粉末便随风漫开。刺鼻的气息刚散开,那群人面蛾便振翅,扑棱棱地飞起,黑压压一片掠过头顶,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雾气是悄无声息漫上来的。起初只是一缕缕缠在发梢眉尖,像薄纱似的,渐渐地,便成了遮天蔽日的白,浓得化不开。众人只能拧亮矿灯,昏黄的光晕刺破雾霭,却也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方寸之地。湿冷的寒气钻进骨髓,衣裤早被露水浸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先停吧。”阿宁的声音穿透浓雾,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雾太大,贸然走容易陷进沼泽。”
潘子虽急着寻三叔,却也晓得这是实情,闷声应了,转身拨开雾气去寻落脚的地方。不多时,他便领着众人到了一处被沼泽半淹的枯木群,倒伏的巨木交错着,勉强圈出一片宽敞些的空地。
大家七手八脚地搜罗来些半干的枯藤,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潮湿的枝干,腾起缕缕青烟,暖意一点点漫开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连日的跋涉耗尽了所有力气,你靠在一截枯木上,连开口说话的劲儿都没有,小腿酸胀。不知道是不是过量的运动,你格外困倦。
身旁的吴邪默默坐过来,一言不发地抬起你的腿,掌心覆在你酸痛的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动作算不上娴熟,力道却恰好纾解了酸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紧绷的筋骨。林间的风裹着雾气掠过,火苗噼啪作响,远处传来胖子和潘子的低语,你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眼皮越来越沉。
你转醒时,不过才过了三个小时。吴邪的按摩手法算不上专业,却带着几分笨拙的细致,散去了你筋骨间大半的滞涩酸痛。潘子早已攀上树梢警戒,胖子正凑在吴邪耳边嘀嘀咕咕,两人头挨着头,不知在谋划些什么。阿宁瞥见你睁眼,脚步顿了顿,踱步到你身边,随口问了句“醒了?身子还难受吗”。自你那日提醒过后,她看你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探究,像是在掂量你身上藏着的秘密。
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混沌的意识清醒过来。这一次,阿宁没有殒命,潘子自然没瞧见什么飘忽的人影,却听见一阵若有似无的女声,幽幽地在林间回荡,一声叠一声地唤着“小三爷……”。那声音又轻又软,却像一根冰冷的丝线,缠得人心头发紧。寂静的老林里,这声呼唤显得格外诡谲,偏生你们前行的方向,正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你攥紧了衣角,心里急得发慌。你分明知道前路有蛇群蛰伏,想带着他们绕道避开,可你对这片林子一无所知,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更怕的是,一旦偏离了既定的轨迹,便会错过三叔队伍的帐篷区,后续所有的剧情都会乱得一塌糊涂。你抿唇,终究是没出声,只能跟着大部队,硬着头皮往那声音的源头走。
行至半途,你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倒竖,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是身体本能的危险预警。你急忙压低声音:“停!都别往前走了!”众人闻声顿步,你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果然听见周遭的大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枝叶间穿梭游走。胖子瞬间握紧了腰间的砍刀,骂骂咧咧道:“他娘的!咱们这是被包饺子了!”
潘子反应极快,立刻摸出随身携带的防水布铺在地上,又掏出酒精瓶,哗啦一下全倒了上去。你是五人里最矮的一个,其余四人各拽住防水布的一角,将你护在中间。潘子擦燃火柴往布上一扔,幽蓝色的火苗腾地窜起,形成一道火墙。他低喝一声“走”,便带着你们,迎着热浪往蛇群的包围圈外冲。
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般,脚下不停,只顾着往前狂奔。锋利的荆棘划破衣料,割得皮肤火辣辣地疼,却没人顾得上喊一声痛。直到身后窸窣的声响渐渐淡去,众人才踉跄着停下脚步,一头扎进旁边的草丛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动静。
火光燎得四人的手背上都起了燎泡,红红肿肿的一片。你赶紧从背包里翻出烫伤膏,蹲下身,挨个帮他们处理伤口。指尖触到吴邪手背的灼痕时,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忍着疼,轻声道:“我没事,你先顾着潘子和胖子,他们伤得比我重。”
此地绝不宜久留。刚帮吴邪裹好纱布,他便伸手牵住你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拉着你继续往前赶。可没走多远,那熟悉的窸窣声又响了起来,像鬼魅的低语,缠上了你们的脚步。
胖子脸色一变,猛地将你和吴邪按蹲下去,压低声音道:“别动!”吴邪靠在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崩溃。胖子喘着粗气,扭头冲潘子吼道:“大潘你他妈怎么带的路?咱们怎么又绕回来了?”
潘子眯着眼打量四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我们没绕回来。”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四周的树木陌生得很,没有半分曾经来过的痕迹。潘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戾:“他娘的,那些东西根本没追我们——它们在包抄!”
阿宁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握着枪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就在这时,头顶的树枝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问话:“是谁?”
潘子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扬声回应:“我是大潘!你是三爷的人吗?”
可树上只有那声冰冷的“是谁”在反复回荡,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回应。潘子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往树上爬,你心头一跳,急忙拉住他:“潘子哥,别去!不对劲!”潘子沉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拗不过他,只能松开手,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腰间的信号枪,指腹抵着冰冷的扳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树上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胖子忍不住喊了一声:“大潘?”
回应他的,只有一滴温热的液体,啪嗒一声,落在他的手背上。
是血。
胖子瞬间恼了了,端起枪就朝树上扫了一梭子。枪声在林间炸开,像是一个信号,下一秒,数百条通体血红的毒蛇从枝叶间窜了出来,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密密麻麻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吴邪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你和胖子的手腕,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你咬着牙,抬手扣动信号枪的扳机,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冲在最前面的蛇群被炸得血肉模糊。
你们跌跌撞撞地冲到树下,潘子浑身是血地靠在树干上,气息微弱,却还吊着一口气。你心头一松,知道这一劫,他算是扛过去了。可你更清楚,真正的大麻烦还在后面——那条巨蟒,很快就要来了。
吴邪和胖子手忙脚乱地扶起潘子,你殿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阴影。果然,不过片刻,一阵沉闷的响动从林间传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那条被小哥扎中的巨蟒,裹挟着腥风,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你来不及多想,抬手对准巨蟒的七寸开了一枪。枪声响起的瞬间,巨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了你。你趁机转身,朝着与吴邪他们相反的方向狂奔,你记不清具体的路线,却记得书里写过,这条蛇会把潘子往反方向拖走,然后你们会找到三叔队伍的帐篷区。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巨蟒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你听见吴邪撕心裂肺的喊声,带着哭腔,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一声声撞进你的耳膜——
“小烟儿!”
林间枝蔓横生,腐叶下尽是湿滑的苔藓,稍不留神便会摔个踉跄。你却像只被山林喂养大的猫,足尖点在凸起的树瘤上,借力便轻盈地跃到另一根横枝,指尖勾住垂落的藤蔓轻轻一荡,身形便如飞鸟般掠过半丈宽的空地。巨蟒的身躯碾过碗口粗的树木,树身轰然断裂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腥风裹着涎水的恶臭,几乎要将你淹没。
你不敢回头,只凭耳侧的风声判断它的位置。那风里带着鳞片摩擦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你猛地矮身,指尖在树干上一撑,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数尺,堪堪避开巨蟒横扫而来的尾尖——那带着倒刺的鳞片擦着你的脚踝掠过,瞬间撕开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落地时你踉跄了两步,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手腕一转,刀刃便泛出冷冽的光。巨蟒的头颅猛地朝你压来,腥风扑面而来,你不退反进,踩着它鳞片的缝隙往上窜,短刀朝着它眼窝的位置狠狠刺去。这一击又快又准,却被巨蟒猛地偏头躲过,刀刃堪堪扎进它颈部的鳞片缝隙,坚硬的骨质硌得你手腕发麻。巨蟒吃痛,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嘶吼,巨大的头颅猛地甩动,你被那股蛮力带得踉跄,只能狼狈松手,借着翻滚避开它随之而来的撕咬。
它的獠牙擦着你的肩头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你手脚并用地往树后爬,巨蟒却不依不饶,粗壮的身躯蛮横地撞向树干,老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屑混着尘土簌簌落下。你咬紧牙关,趁着它转身的间隙,踩着树身借力跃起,想往更高的枝桠上躲。
可这巨蟒竟比你预想的要聪明得多。它没有跟着你往树上冲,反而长尾猛地缠住树干,粗壮的身躯发力一绞,老树的树皮瞬间崩裂,枝桠开始剧烈摇晃。你站在的那根横枝本就不算粗壮,经它这么一绞,当即发出“咔嚓”的脆响。你心头一沉,知道不好,刚想跳下去,脚下的枝桠却骤然断裂。
你身形一坠,只能胡乱抓住身边的藤蔓,整个人悬在半空晃荡。巨蟒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戏谑,长尾如钢鞭般骤然横扫而来,精准地抽在你的后背。
“嘭”的一声闷响,你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腐叶堆里,喉头一甜,一口血沫险些吐出来。
视线里阵阵发黑,你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见巨蟒的头颅已经缓缓低下,猩红的竖瞳里满是冰冷的杀意,腥臭的涎水一滴滴落在你面前的泥土里。就在巨蟒的头颅再度朝你压下的瞬间,枪声接连炸响。阿宁的身影从斜刺里窜出,她的动作又快又狠,枪口稳稳锁定巨蟒的眼窝,子弹一颗颗精准地打在同一处,溅起细碎的血花。巨蟒吃痛,嘶吼着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阿宁,却被她敏捷地侧身躲开。
“小烟儿!”
是吴邪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暴怒。
你艰难地抬眼,看见他疯了似的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枪死死对准巨蟒的头颅。胖子和潘子紧随其后,潘子的枪管喷着火舌,胖子的砍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枪声接连不断地炸开,子弹打在巨蟒的鳞片上,迸出点点火星。巨蟒吃痛,嘶吼着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三人,暂时将你甩在了身后。
“快跑!”吴邪的吼声裹挟着风声传来。
你却咬着牙,撑着发软的四肢爬起来。目光扫过脚边,是被巨蟒撞碎的石块和湿泥。一个险到极致的念头瞬间窜进脑海。
你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手将泥沙碎石一股脑塞进信号枪的枪管,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巨蟒被三人的火力激怒,长尾一扫便将胖子的砍刀打飞,潘子的子弹也渐渐耗尽。吴邪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巨蟒的头颅撞上。
就是现在!
你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巨蟒冲去。它果然被你吸引,猩红的竖瞳锁定你,血盆大口猛地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你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它冲得更近。在它的獠牙即将咬到你的前一秒,你抬手将塞满了碎石泥沙的信号枪,狠狠塞进了它的嘴里。
手指扣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在巨蟒的口腔里。
高压燃气裹挟着碎石泥沙,瞬间在它的嘴里炸开。巨蟒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起来,猩红的血液混着碎牙喷溅而出,溅了你满身满脸。它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撞断了无数树枝,最终渐渐没了动静。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你们几人的喘息声。
信号枪炸膛的巨响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你被那股强悍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瞬间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软倒在地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混乱里,阿宁的身影比吴邪更快一步掠过来。她抬手挡开几片飞溅的蛇鳞碎片,又迅速蹲下身检查你的状况,见你只是脱力,才松了口气,转身警惕地盯着巨蟒的尸体,防止还有什么异动。下一秒,一双带着颤抖的手便猛地将你揽进怀里。是吴邪,他身上的衣料沾着尘土和血迹,胸膛剧烈起伏着,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你嵌进他的骨血里。他的指尖在你后背轻轻摩挲着,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尾音甚至有些发颤:“刚才那一下,但凡慢半步……我扛不住失去你的后果。”
胖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骂骂咧咧地踢了巨蟒的尸体一脚,眼眶却红得厉害:“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潘子站在一旁,脸上的血迹混着尘土,却难得地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倚着树干缓了好一会儿,混沌的意识才渐渐回笼。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你心头一紧,连忙撑着发软的身子开口提醒,声音虚浮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快……快离开这里,这地方有草蜱子,专往皮肉里钻,沾染上就麻烦了。”
胖子一听这话,当即从背包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又扯了把干燥的艾草点燃。浓烟滚滚而起,带着呛人的焦味,将那些悄无声息爬过来的小东西逼得节节后退。众人暂时松了口气,可抬眼望向四周,莽莽林海无边无际,竟一时辨不清方向。
潘子咬咬牙,拖着带伤的腿攀上身旁最高的那棵树。他在树梢上极目远眺,片刻后,忽然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振奋:“小三爷!往前直走五六十米,有座神庙!”
吴邪闻言,立刻俯身将你打横抱起。你想挣扎着自己走,却被他按住后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神庙的方向走,没走多久,几顶熟悉的帐篷便出现在视野里。
是三叔他们的营地。
潘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迸发出巨大的惊喜,连带着声音都发颤。可等众人快步走近,才发现营地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帐篷的门帘敞着,但里面的行李物件摆放整齐,显得诡异。
那股子惊喜瞬间被抽空,潘子和胖子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抬手揽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闷响——说是抱头痛哭,倒不如说是两个糙汉子在彼此身上,寻一点支撑下去的力气。
连日的奔波早就让人身心俱疲,众人也顾不上营地的诡异,寻了顶还算完好的帐篷,一头扎进去休整。吴邪抱着你钻进其中一顶的帐篷,小心翼翼地将你放在铺好的睡袋上,眉头拧得死死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后背和肩膀撞得生疼,骨头似乎只是轻微错位,歇一阵子便能缓过来。可对上吴邪那张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你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只好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又仰头冲他讨好地眨了眨眼。
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看得吴邪心头一软,再多的责备和后怕,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抬手揉了揉你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你微微一颤:“好好躺着休息,我出去看看三叔的笔记,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脚步声渐渐远去,帐篷里恢复了安静。你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打算假寐片刻,可身上的衣服沾着泥污和汗水,黏腻得难受,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你好像看见帐篷的门帘被人轻轻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光影里,满身都是风尘仆仆的气息,周身却又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定睛一看,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是小哥。
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灯塔,方才那些潜藏的不安和疲惫,尽数被一股踏实的安全感取代。可小哥只是定定地看着你,目光落在你脖颈和手腕的擦伤上,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那沉默的眼神竟和方才吴邪的担忧有几分相似,你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那点怵意又悄悄冒了头,下意识地往睡袋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又被人猛地掀开,吴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显然是跑着过来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可当他看清帐篷里的人时,眼底的焦灼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小哥!你怎么在这里?”
小哥朝吴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淡,稍微解释了两句。
话音未落,他便迈步朝你走近,目光落定在你脖颈的擦伤和后背透出的淤青上,眼神沉了沉。你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看向吴邪,眼神里满是求助,盼着他能帮你打个圆场,把事情往轻了说。
哪知道吴邪一开口,语气里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听着像是埋怨,实则藏着压不住的后怕:“小哥你是没瞧见,刚才这位胆子大得很,一个人引着巨蟒跑了半座山,最后还敢把塞满碎石的信号枪往蛇嘴里塞,差点连命都撂在那儿。”
这话一出,小哥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莫名带着股压迫感。你瞬间心虚起来,连忙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撞了两下,骨头都没伤到,休息休息就好了。”
吴邪被你这小声辩解的模样堵得没话说,心里那点后怕和火气混在一起,翻来覆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气,伸手替你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掠过你泛红的擦伤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小哥没说话,只是垂眸盯着你后背那片青紫的撞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难得浮起几分沉凝的担忧。他站在原地没动,周身的气场却柔和了些许,像是在无声确认你真的无碍。
你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后颈的皮肤都快烧起来,连忙推推吴邪,让他喊阿宁进来帮你擦药。
帐篷帘被掀开,阿宁挑着眉走进来,熟门熟路地从你背包侧兜摸出那支护伤膏,指尖还沾着点方才生火的烟火气。吴邪见状,下意识就要接过,被阿宁躲过去。他一愣,才反应过来男女有别,耳根瞬间红透,讪讪地和小哥一起退了出去。
两人刚在帐篷外站定,就见胖子地凑过来,看到小哥还惊喜了一会。知道阿宁帮你擦药去了,胖子贼兮兮的,特意压低了嗓门,那音量刚好够他和小哥听清,半点没往帐篷里漏。
他挤着眼冲吴邪坏笑:“小三爷可以啊,真够讲究的。这换旁人,巴不得借着擦药的由头多关心关心,哪还能这么规矩,乖乖把机会让给阿宁。”
说着,他又扭头瞄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小哥,啧啧两声,语气更促狭了:“还是小哥你定力够硬,搁这儿杵着跟尊佛爷似的。换别人早伸长脖子想往帐篷里瞟两眼了,你倒好,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吴邪被他调侃得耳根子都红透了,抬手就往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压低声音斥道:“胖爷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去看看营地周围有没有异常!”
小哥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掠过帐篷门帘时,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