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城市霓虹铺了满地碎光。
剧组团建的高级包厢里人声喧闹,笑语满堂,酒水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所有演员、工作人员围坐一桌,推杯换盏、畅谈说笑,气氛热烈到极致。
唯独刘些宁,像是游离在热闹之外的局外人。
她坐在温景瑜身侧,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配合着所有人的玩笑、敬酒、调侃,举止大方得体,温柔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颗被层层寒凉裹住的心,自傍晚目送那辆黑色商务车离开后,就一直空荡荡的,坠着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痛。
白天她嘴硬心软、字字诛心,当着所有人的面斩断情丝,当着徐艺洋的面和旁人亲昵营业。
她以为做完这一切,祁念会彻底安心,徐艺洋会彻底脱身,所有人的风波、胁迫、隐患,都会尽数落幕。
可真正换来徐艺洋漠然离场、冷眼旁观、彻底放手的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
她赢了安稳,却输了全部。

“刘老师,再来一杯!你和温老师这部剧演的非常好,今晚必须多喝两杯沾沾喜气!”

旁边的配角演员笑着举杯,目光打趣地扫过并肩而坐的两人,“网上最新的路透我看了,你们俩同框真的太搭了,这剧播出绝对爆!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根本就是多余的,完全影响我们官配CP的热度!”
这话直白又刺耳,字字戳在刘些宁的心口上。
旁人嘴里的“乱七八糟的绯闻”,是她和徐艺洋横跨五年、藏尽隐忍与深情的过往。
旁人眼里多余的纠葛,是她赌上真心、牺牲无数才护住的执念。
温景瑜察觉到她指尖微僵,连忙笑着打圆场,顺势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低声解围

别起哄了,刘老师酒量不好,少喝点。
他声音温和体贴,一举一动皆是绅士分寸,落在旁人眼里,更是般配默契。
满桌人跟着哄笑,调侃声不断。

“温老师也太护着我们刘老师了!这cp感谁看了不磕啊!”

“果然还是官配最稳,那些私下的无关绯闻,根本比不了荧幕般配!”

“以后就专心磕宁瑜CP,彻底翻篇过往,专注搞事业!”
一句句“翻篇过往”,像细小的针,反复扎着刘些宁紧绷的神经。
她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泛白,勉强扯出笑意,配合着点头
大家尽兴就好,工作之余,开心最重要

她说得坦荡,笑得温柔,可眼底的空洞与酸涩,只有自己知晓。
温景瑜侧头看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提前走,不用硬撑
刘些宁摇头,轻声回应:“没事,不用特殊对待,不合群反而引人揣测。”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再起任何风波、任何争议、任何让祁念借机发难的由头。
她必须稳住所有人眼中“彻底翻篇、专注事业、坦荡洒脱”的人设,一丝破绽都不能有。
温景瑜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不忍

“你何必逼自己到这个地步?我虽然不清楚你和徐总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事,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点都不洒脱。”
刘些宁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淡得发冷
我很洒脱

“是她放不下,不是我走不出。”

这句话,她对所有人说,对自己也一遍遍自欺欺人。
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傍晚徐艺洋的模样。
没有暴怒,没有质问,没有不甘。
只有全然的漠视、彻底的陌生、礼貌至极的客套。
那句平平淡淡的“挺好”,那道决然离去的背影,那一双再无半分偏爱温柔的眼眸。
包厢热闹依旧,刘些宁却再也笑不出来,心口的悔意密密麻麻滋生、蔓延、缠绕,勒得她呼吸发紧。
团建持续到深夜十点,众人尽兴散场。
走出餐厅,晚风寒凉,吹散了满身酒气与喧闹。温景瑜绅士地站在路边,等着助理开车过来,轻声对身侧沉默不语的刘些宁说道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不用了,谢谢。”刘些宁轻轻摇头,语气疏离客气,“我自己打车就好,麻烦你了。”

她刻意拉开距离,不再像白天那般亲密营业。
演戏给外人看的温柔,一旦落幕,只剩彻骨的疲惫。
温景瑜看着她骤然冷淡的态度,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轻笑

白天配合你营业是工作,晚上刻意避嫌是本心,是吗?刘些宁,你真的活得太累了
刘些宁沉默不语,无从辩驳。
累,是真的累。
一边要演戏伤人、亲手推开挚爱,一边要独自吞下所有委屈与悔恨,一边要时刻紧绷心神,提防祁念随时降临的打压。
她这一生,好像从五年前被迫分手的那一刻起,就只剩身不由己。
很快,网约车抵达,刘些宁躬身上车,低声道了句“再见”,便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车厢密闭安静,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热搜榜单依旧热闹,#宁瑜CP片场甜度超标# 的词条稳稳挂在中上位置,热度持续上涨,彻底覆盖了前几日公寓密会的风波。
评论区清一色的祝福磕糖、夸赞专注事业、感慨彻底翻篇。
所有人都在替她开心,替她庆幸摆脱了过往纠葛。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弄丢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车子稳稳驶入公寓小区,停在楼下。
刘些宁付完车费,独自走进单元楼,乘上电梯。空旷的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疲惫的脸,眼底泛红,情绪濒临崩溃。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关门落锁的瞬间,所有伪装轰然崩塌。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积攒了一整天的酸涩、悔恨、委屈、无助,尽数翻涌上来。
白天那些伤人的狠话、刻意的亲密、决绝的姿态,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她承认——她后悔!
她不该说逢场作戏。
不该说对方纠缠不放。
不该亲手撕碎她们的过往,不该用别的男人逼她退场,不该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伤得遍体鳞伤、彻底心寒。
可她没有退路。
只要祁念的威胁还在,只要徐艺洋的命脉还被对方拿捏,她就只能这么做。
她宁愿徐艺洋恨她、怨她、忘了她,也绝不能让徐艺洋五年心血尽数归零、前程尽毁。
“对不起……艺洋……对不起……”

空荡的公寓里,只有她细碎哽咽的低语,沙哑又卑微,无人听见,无人回应。
一夜无眠。
天光破晓,新的工作日如约而至。
刘些宁早早抵达片场,化好妆、换好戏服,提前就位准备拍摄。她刻意调整好状态,压下所有私人情绪,逼着自己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以为经过一夜冷却,风波会渐渐平息,两人会彻底回归互不干涉的上下级模式。
可她万万没想到,徐艺洋的冷漠退场,从来不是妥协,而是极致冷压的开始。
上午九点,剧组临时接到亦心娱乐官方制片组的通知,全剧组紧急开会。
会议室里,所有主创、导演、制片、演员尽数到齐。
徐艺洋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端坐主位,气场冷冽矜贵,眉眼淡漠无波,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
她依旧是掌控全局的资本掌权人,冷静、理智、滴水不漏。
只是看向刘些宁的目光,彻底剥离了所有私人情愫。
没有偏爱,没有纵容,没有隐忍,没有退让。
只剩纯粹的、上位者对下属的审视、评判、掌控。

导演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徐总今天亲自过来,是有什么新的拍摄调整和宣发安排吗?”
这对也太虐了吧
徐艺洋微微颔首,指尖轻扣桌面,声音清冷低沉,响彻整间会议室

今天过来,是敲定后续所有拍摄档期、戏份配比、宣发方案的最终决策。
话音落下,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剧本计划表上,公事公办,毫无波澜:

“后续拍摄,调整戏份结构。删减男女主过多亲密加戏,取消所有场外合体营业、双人专访、双人直播宣发。”
一句话,全场微怔。
原本剧组为了热度,特意增设了很多男女主暧昧对手戏、甜蜜番外镜头,还排满了后续所有双人合体宣传资源,是整部剧热度出圈的核心规划。

导演连忙追问:“徐总,突然调整是为什么?这些亲密戏份和双人宣发都是提前定好的,对剧集热度至关重要。”

“没必要。”徐艺洋语气平淡,理由强势又无解,“剧集靠质量出圈,不靠男女主私人暧昧炒作。过度捆绑营业,容易滋生私人绯闻,影响艺人口碑和剧集路人缘,得不偿失。”
字字句句,看似公正客观,实则针对性极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昨天刘些宁刻意配合双人营业炒CP,晚上全网热度爆火。
今天徐艺洋直接一刀斩断所有双人捆绑资源,彻底杜绝一切CP炒作可能。
温景瑜坐在一旁,神色微僵,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刘些宁。
刘些宁心口骤然一沉,指尖瞬间攥紧,心底莫名发慌。
她听得懂徐艺洋的意思。
这是在报复她?
你不是刻意炒CP解绑我吗?
你不是想要和别人暧昧营业、彻底翻篇吗?
好,我成全你。
我直接斩断你所有双人热度、所有捆绑资源、所有营业机会。
不等众人再多言,徐艺洋继续下发安排,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后续单人戏份重新分配,刘些宁所有单人夜戏、大强度打戏、外景苦戏,全部集中排布。”

“压缩休息时间,全力赶拍进度,无特殊情况,不批任何假期、不调任何场次。”
这句话一出,全场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能听出刻意的针对性。
从前,徐艺洋对刘些宁是极致偏爱兜底。
所有苦戏累戏全部避开,所有熬夜场次全部调换,所有危险戏份全部替身,资源优先、待遇最优、全程纵容庇护。
可现在。
彻底反向对待。
偏爱收回,庇护撤销,温柔清零。
只剩下公事公办的严苛、不近人情的压制、毫不留情的拿捏。

导演面露难色,小声劝说:“徐总,这样排布会不会太赶了?刘些宁这阵子拍摄强度已经很大了,连续熬夜外景,身体会扛不住的。”

“扛不住就调整状态。”徐艺洋抬眼,目光终于淡淡落在刘些宁脸上,清冷无波,字字冰冷,“拿薪资拍戏,凭能力上岗,艺人吃苦敬业是本职。既然选择深耕事业,就该承担对应的工作强度,没人需要特殊优待。”
“特殊优待”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刘些宁心上。
这是在清清楚楚告诉她——
你不要我的私情,那你也别想要我的纵容。
刘些宁喉头发紧,心底慌乱酸涩交织,再也撑不住往日的淡然,抬眼看向徐艺洋,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徐总,所有工作安排,我可以配合,但连续高强度外景熬夜拍摄,容易影响状态,导致戏份质量下降,得不偿失。”

她试图争取一丝缓和,试图从这份极致的冷压里,找到半分旧情的余地。
可徐艺洋只是淡淡睨着她,眼底毫无波澜,语气冰冷依旧:

“质量问题不用你担心。”

“你只管执行,拍不好,自有制片组问责。”

“亦心娱乐不养状态差、怕吃苦的艺人。”
一句公事公办的问责,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从前她舍不得她受一点苦,舍不得她熬一次夜,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现在,她任由她身陷高强度拍摄,任由她疲惫受累,冷漠旁观,毫无动容。
刘些宁看着眼前全然陌生、冰冷严苛的女人,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悔意彻底淹没理智。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
徐艺洋的温柔可以极致偏爱,冷漠也可以极致伤人。
她以为的成全退场,在对方眼里,只是自作自受。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场。
会议室只剩两人对峙。
密闭空间,安静窒息。
刘些宁站在原地,看着收拾文件准备离场的徐艺洋,再也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徐艺洋,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徐艺洋收拾文件的动作未停,头都没抬,语气淡漠疏离

我不懂刘老师的意思
“删减双人戏份、斩断宣发资源、刻意排布高强度苦戏,你都是故意针对我。”刘些宁往前一步,眼底泛红,压着委屈与悔意,“你在报复我,因为我昨天和温景瑜暧昧,因为我对你说了狠话,是不是?”

徐艺洋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清冷,直视着她泛红的眼眸,字字冷静残忍:

“报复?”

“刘老师太高看自己了。”

“我只是在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正常调整工作排布。”

“你说你早已翻篇,只想好好搞事业。”

“那我给你最好的事业剧本,给你最磨炼人的拍摄强度,成全你的事业心,有错?”
她句句顺着刘些宁昨天的狠话回击,字字诛心,寸寸碾压。
刘些宁被堵得哑口无言,喉咙酸涩发疼:“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好拍戏。”徐艺洋打断她,语气彻底冷硬,“公私分明,是你昨天教我的道理。”

“既然你要彻底切割私情,那往后,我们就只谈工作,不谈过往。”

“工作之内,我是老板,你是艺人,我安排,你服从。”

“工作之外,你我陌路,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满意吗?刘老师。”
最后三个字,轻缓冷淡,却带着极致的拉扯与嘲讽。
刘些宁浑身微颤,眼眶彻底红透。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亲手推开的人,再也不会回头了。
她亲手丢掉的偏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自以为伟大的牺牲守护,换来的,是日复一日的职场冷压、陌路拉扯、独自煎熬。
悔意汹涌成潮,将她彻底裹挟。
她赢了所有人的安稳,输了唯一的爱人。
往后漫长时日,她要在对方的极致冷漠、严苛压制下,日日相见、夜夜煎熬、岁岁后悔。
而徐艺洋看着她眼底泛滥的委屈与悔恨,心底没有半分动容。
心软的次数,她已经用完了。
卑微的执念,她已经作废了。
从此,
你想陌路,我便永不回头。
你要事业,我便只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