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十四的晨雾还没散，朴灿烈就背着竹筐往镇上赶。筐里装着春汛最后一批海货，鲅鱼干在最底层铺得整齐，上面摞着海虹干和紫菜，最顶上盖着层野菊，清苦的香混着海货的咸，像团裹着春味的云。林媛跟在旁边拎着个小篮，里面是刚炸的柳叶鱼，金黄的鱼在篮里晃，像串活的元宝。

“镇上的货摊得占个好位置，”她踩着石板路往前挪，雾珠沾在鬓角，像落了层碎钻，“阿婆说街角那棵老槐树下最热闹，比巷子里的摊位显眼。”朴灿烈回头帮她拢了拢围巾：“放心，去得早准能占着。等把海货卖了，给你扯块新布做夏衫，比去年的花布好看。”

阿婆坐在院门口的藤椅上数零钱，铜板在竹匾里叮当作响，像串流动的星。“把这串铜钱用红绳串起来，”她往林媛手里塞了串钱，“等下找零用着方便，比散着揣兜里不容易丢。”小黄狗趴在她脚边，尾巴扫得竹匾边缘沙沙响，被阿婆用铜钱敲了下鼻子：“在家看好门，别跟着瞎跑，等卖完货给你带肉包子。”

镇上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穿过人群，豆浆的香混着油条的脆，在雾里漫成一团暖。朴灿烈在老槐树下支起木架，把鲅鱼干往绳上挂，银亮的鱼肉在晨光里闪，惹得路过的人直回头。“春汛最后一批鲅鱼干，”他扯开嗓子喊，声音混着雾的湿，“晒足了七日太阳，比寻常鱼干多三分鲜！”

林媛把海虹干和紫菜摆在竹篮里，用碎布拼成的布巾垫在篮底，靛蓝的布上绣着野菊，比光秃秃的竹篮好看得多。“这海虹干炖豆腐最香，”她给围观的大婶递过块试吃的，贝肉的鲜在舌尖漫开，“比虾米提味，十文钱就能买一小包。”大婶捏着贝肉嚼了嚼，爽快地掏出铜钱：“给我来两包，看着就比杂货铺的干净。”

张叔推着独轮车来赶集，车上堆着新摘的春笋，嫩白的笋尖裹着湿布，像堆刚出土的玉。“把笋放你摊边卖，”他往地上卸车时说，竹筐碰着石板发出闷响，“你这摊位热闹，比我自己吆喝强。”林媛往他竹筐边摆了把紫菜：“买笋的人捎点紫菜，炖笋汤时放两把，鲜得能多喝两碗。”张叔笑着点头：“还是你会做生意，比我这老粗强。”

太阳升高些时，雾渐渐散了，买海货的人排起了小队。个穿蓝布衫的先生捏着鲅鱼干端详，指尖划过鱼肉的肌理：“这鱼干看着就地道，比铺子里的少了层烟火气。”朴灿烈往他手里塞了片试吃的：“先生懂行，这鱼干只用粗盐腌，没放乱七八糟的调料，吃的就是本味。”先生爽快地买下三大串，说要送给京城的朋友。

林媛的柳叶鱼很快就卖光了，最后两条被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盯着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给你留着呢，”她把鱼往油纸袋里装，金黄的鱼在袋里晃，“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比糖画顶饿。”小姑娘的娘笑着掏钱：“你这姑娘会做生意，还心善，比那些抠门的小贩强。”

中午的日头把石板晒得发烫，竹筐里的海货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两串鲅鱼干。朴灿烈往林媛嘴里塞了个肉包子，肉馅的香混着面的甜，在舌尖漫开时带着股暖。“剩下的鱼干送张叔吧，”他擦着额角的汗说，“他帮咱照看摊位，比自己推着车吆喝省力。”林媛往他手里塞了半块包子：“等下再去布庄扯布，我看中了块印着海浪纹的，做裙子肯定好看。”

往布庄走时，两人手里的铜钱串叮当作响，像串会走路的风铃。朴灿烈忽然停在个卖花的小摊前，买了支刚开的野菊，黄澄澄的花在他手里晃，像朵流动的春。“别买这些没用的，”林媛嘴上说着，却把花别在衣襟上，“还不如省着钱买针线。”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比花好看，配得上这野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布庄的伙计正把新到的花布往架子上挂，靛蓝的底上印着浪花纹，在风里晃得像片真的海。“就这块，”林媛指着布料说，指尖划过布面的纹路，“做条齐膝的裙子，比长褂子凉快。”朴灿烈让伙计多扯了三尺：“再做件短衫，配成一套，比单穿裙子好看。”

回家的路上，两人拎着布包和剩下的海货，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小黄狗老远就迎了上来，尾巴摇得像朵花，围着布包嗅来嗅去，大概闻到了肉包子的香。林媛往它嘴里塞了个包子角：“没忘了你的份，比去年的肉馅多。”它叼着包子跑回院里，尾巴扫得门框沙沙响。

傍晚时，潮声带着暖意漫过来，院里的野菊在风里轻轻晃，像在欢迎他们回家。朴灿烈把剩下的鲅鱼干挂在屋檐下，夕阳的金辉洒在鱼肉上，像镀了层琥珀。“这两串留着自己吃，”他往鱼干上系了根红绳，“比卖出去的更金贵，配着新做的夏衫吃，才像春天的样子。”

林媛坐在灯下缝新布，金线在浪花纹上绕，针脚密得像渔网。朴灿烈坐在旁边削木簪，青竹条在他手里转着圈，簪头刻了朵野菊，花瓣翘得正好。“等做好了给你插头发，”他把木簪往她发间比了比，“比银簪子轻便，还带着竹香。”

夜里的月光把新布照得泛着银辉，布上的浪花纹在风里轻轻晃，像片流动的海。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听着他讲阿公赶海货集的故事，说那时候没有摊位，就把鱼干铺在苇席上卖，遇到下雨天就用桐油布盖着，说只要海货新鲜，在哪卖都有人抢。“你看今天的生意，”她忽然说，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比阿公那时候好，是不是因为日子越来越太平了？”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像团火。“是因为有你守着摊位，”他的声音裹着布香，“以前我自己来卖，总觉得冷清，现在听着你跟人讨价还价，觉得这海货都带着股热乎气。”林媛往他怀里钻了钻，听着他的心跳混着远处的潮声，像躺在个被春汛尾的暖包裹的梦里，安稳得不想醒来。

窗台上的野菊还在月光里开着，花瓣上的露珠映着星，像给这忙碌的日子，缀了颗温柔的钻。她知道，这海畔的新岁，就藏在这一摊摊的海货里，藏在布上的浪花纹里，藏在彼此眼底的热望里。往后的岁月，不管春汛来得早或晚，只要守着这身边的暖，守着这海的馈赠，就能把每个日子，都过成最踏实的模样。

小黄狗趴在新布旁打盹，鼻子偶尔嗅嗅布料的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大概也梦到了明天的肉包子，梦里都在吧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