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十三的晨光透过野菊丛，在院角织出片碎金似的荫凉。林媛坐在竹凳上纳鞋底，麻线穿过布面的声响沙沙的，像春风拂过滩涂的细沙。她特意选了块靛蓝的粗布做鞋帮，上面绣着几簇野菊，黄线在布面绽得饱满，针脚密得能数清每片花瓣的纹路。

“这针脚得斜着走，”阿婆坐在藤椅上示范，手里的线轴转得平稳，“这样鞋底才耐磨，踩在礁石上不容易磨破，比直针脚结实。”林媛往针尖上沾了点唾沫，线穿过布面时更顺滑：“阿婆绣的野菊比我绣的精神，是不是线拉得更紧？”阿婆笑着点头，阳光透过她的银发，在布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银。

朴灿烈蹲在旁边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裂成块，截面的年轮在晨光里像圈模糊的虹。“这柴得劈得匀实，”他往灶膛里添了块干海草，火苗窜起来舔着柴块，“烧起来不呛烟，比乱劈的耐烧。”小黄狗叼着块木片跑过来，把片放在林媛脚边，尾巴扫得地上的线头沙沙响。林媛把木片扔进灶膛：“算你帮着烧火，等鞋做好了，给你做个布铃铛挂脖子上。”

上午的阳光爬高了些，张婶抱着摞布来串门，蓝印花布在竹篮里堆成小山，靛蓝的底色上印着缠枝莲，像片盛开的春。“这是新染的布，”她往石桌上铺布时说，布面的草木香混着野菊的味，“给小海做件单褂，比镇上买的洋布舒服，还吸汗。”林媛往她手里塞了个鞋底：“帮我看看这针脚，总觉得歪歪扭扭的，没有阿婆的匀。”张婶捏着鞋底翻来覆去地看：“比我纳的强多了，你看这菊花绣的，像刚从地里摘的。”

朴灿烈往院里的晾衣绳上搭了件新染的布衫，靛蓝的布在风里轻轻晃，像面小小的帆。“这布得晒三天，”他往布上洒了点水，水珠在布面滚成小团，“让太阳把浆水晒掉，穿起来才软和，比直接穿舒服。”林媛往布衫上别了朵野菊：“等晒干了收起来，秋天穿时还带着花香，比熏香自然。”

中午的太阳把院角晒得暖洋洋的，阿婆炖了锅野菊茶，陶壶在炭火上咕嘟作响，金黄的茶汤在粗瓷碗里晃，像杯流动的蜜。“这茶得趁热喝，”阿婆往林媛碗里放了块冰糖，“去去春燥，比凉茶养人。”朴灿烈端着茶蹲在门槛上喝，看着林媛纳鞋底的侧脸，阳光在她发梢镀上层金边，像落了层碎金。

午后的春荫渐渐浓了，林媛的鞋底纳得差不多了，鞋帮上的野菊已经绣完，黄线在蓝布上泛着亮，像丛真的开在鞋上。“你看这鞋帮，”她举着鞋底给朴灿烈看，“比去年做的鞋好看吧？等下纳完鞋底，就能上鞋了。”他往她手里塞了块烤红薯：“歇会儿再做，看你手指都勒红了，这鞋再好看也没有你的手金贵。”

阿婆坐在藤椅上打络子，五彩的丝线在她手里绕成结，很快就编出个同心结，比买的更精巧。“当年你阿公总说，”她往结上缀了颗小贝壳，“海里的人戴个络子，能平安顺顺的，比戴银饰灵验。”林媛往络子上系了根红绳：“等下给朴灿烈挂在船上，看着也喜庆，比空落落的桅杆好看。”

傍晚时，潮声带着凉意漫过来，院里的布衫还在风里晃，野菊的香混着草木染的味，像支温柔的夜曲。林媛把纳好的鞋底收进竹篮，往里面垫了层软布：“等明天上鞋，三天就能做好，赶在春汛结束前让你穿上。”朴灿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得他眉眼发暖：“不急，你慢慢做，做得越慢穿着越舒服，比急吼吼的强。”

晚饭吃的荠菜饺子，翠绿的菜馅在白面皮里透着亮，像颗颗裹着春的玉。阿婆往林媛碗里舀了勺醋：“蘸着吃解腻，这荠菜是今早挖的，带着露水的鲜，比大棚里的好吃。”朴灿烈则把饺子里的荠菜根挑出来，堆在她碗边，说她不爱吃硬根，其实那根嚼起来最香。

夜里的月光把院角照得泛着银辉，纳鞋底的麻线在竹篮里轻轻晃，像根记着光阴的弦。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听着他讲阿公学做针线的故事，说以前阿婆生病，阿公就学着纳鞋底，针脚歪得像条蛇，却把鞋底纳得比谁都厚，说这样阿婆走路不硌脚。“你看我纳的鞋底，”她忽然说，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比阿公的针脚齐吧？是不是因为我比他心灵手巧？”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像团火。“是因为你心里有我，”他的声音裹着野菊的香，“纳的每一针都带着盼头，比任何精巧的针脚都金贵。”林媛往他怀里钻了钻，听着他的心跳混着远处的潮声，像躺在个被春荫裹着的梦里，安稳得不想醒来。

窗台上的野菊茶还冒着热气，茶汤在碗里映着月光，像块盛着星的玉。她知道，这海畔的新岁，就藏在这一针一线里，藏在布衫的草木香里，藏在彼此眼底的温柔里。往后的岁月，不管春汛走得多快，只要守着这春荫的暖，守着身边人，就能把每个日子，都过成最踏实的模样。

小黄狗趴在鞋篮旁打盹，鼻子偶尔嗅嗅鞋底的布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大概也梦到了脖子上的布铃铛，梦里都在吧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