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的晨光把晒场铺得金灿灿的,朴灿烈扛着竹竿往绳上挂鲅鱼干。银亮的鱼肉已经腌得发紧,表面渗出层透明的盐霜,像裹了层天然的琥珀。他特意把鱼干挂得高低错落,让春阳能晒透每一寸肌理,林媛站在旁边往鱼身上刷了层薄油,棕黄色的油珠在鱼肉上滚,像撒了把碎金。
“阿婆说刷层鱼油能防蝇虫,”她的毛刷在鱼干上扫过,油香混着鱼的咸漫开来,“还能让肉更润,冬天吃着不柴。”朴灿烈往竹竿顶端系了个红布条,风一吹飘得像面小旗:“这样就知道是春汛的鲅鱼干,比平常的鱼干金贵,得留着待客。”
阿婆坐在晒场边的藤椅上翻晒海虹干,竹匾里的贝肉已经晒得半干,浅黄的肉上泛着油光,像块块缩紧的玉。“这海虹得晒三天三夜,”她用筷子翻动贝肉时说,竹筷碰着匾沿发出轻响,“等水分收得差不多,装罐时再撒把花椒,能存到明年春汛,比咸鱼干耐放。”林媛往阿婆手里塞了块鲅鱼干:“尝尝这个,腌得软硬刚好,比去年的少了点腥气。”
小黄狗叼着片海虹干跑过来,把肉埋在晒场边的野菊丛下,用爪子扒了些土盖上,像在藏什么宝贝。朴灿烈看着直笑:“这毛孩子倒懂得存粮,等晒完鱼干,给它炖条小鲅鱼。”林媛往狗嘴里塞了块窝头:“别总惯着它,当心馋得偷鱼干。”它叼着窝头跑开,尾巴却还对着野菊丛摇,像在记准藏食的地方。
上午的春阳越来越烈,晒场的石板被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像踩着团暖。林媛坐在竹席上绣鱼形荷包,金线在布面绕出鲅鱼的轮廓,鱼尾用银线勾了边,像在水里摆动。“你看这针脚,”她举着荷包给朴灿烈看,“比去年绣的海鸟还工整,是不是晒着太阳有精神?”
他凑过来帮她挡住阳光,掌心的阴影落在布面上:“是心里盼着鱼干快点晒好,绣出来的东西都带着喜气。”阿婆往竹匾里撒了把野菊干:“给海虹干添点香,装罐后打开盖,满屋都是清苦的香,比熏香自然。”
张婶来送新蒸的玉米饼时,手里捧着个竹篮,金黄的饼上沾着芝麻,像块镶了碎钻的玉。“这饼配你们的鱼干吃正好,”她往晒场边放篮子时说,“泡在粥里又软又香,比馒头顶饿。”林媛往她篮子里装了两串海虹干:“带回去给小海当零嘴,饿了就嚼两口,比糖果健康。”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晒场,鲅鱼干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串游动的银。朴灿烈往鱼干上罩了层纱网,防止落灰和鸟啄:“等明天再翻晒一遍,就能收进陶罐了。”林媛往陶罐里铺了层粗盐:“阿婆说这样防潮,能存到冬天,炖萝卜时放两块,比火腿还提鲜。”
阿婆坐在藤椅上纳鞋底,鞋底上绣着鲅鱼的纹,针脚细密得像渔网。“这是给你俩做的单鞋,”她举着鞋底说,“春汛天潮,鞋底纳得厚,踩在滩涂不沾泥,比草鞋耐穿。”朴灿烈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歇会儿再做,看你额头都冒汗了。”阿婆含着糖笑:“趁着手巧多做点,等晒鱼干忙起来,就没这闲工夫了。”
傍晚时,潮声带着凉意漫过来,纱网里的鱼干在风里轻轻晃,像串会动的风铃。朴灿烈把晒好的海虹干收进竹篮,往里面垫了层油纸:“这样不会沾灰,等下给张叔送点,让他下酒。”林媛往他兜里塞了块玉米饼:“快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晚饭吃的鲅鱼炖豆腐,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响,鱼肉的香混着豆腐的嫩,漫得满厨房都是暖。阿婆往林媛碗里舀了勺汤:“多喝点,这汤熬了两个时辰,把鱼骨的精华都炖出来了,比任何补药都养人。”朴灿烈则把鱼腹上的肉都挑给她,说那地方刺少,最适合她这种“怕扎嘴的小海鸥”。
夜里的月光把晒场照得泛着银辉,纱网里的鱼干在风里轻轻晃,像串流动的星。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听着他讲阿公晒鱼干的故事,说那时候没有纱网,就用芦苇帘挡着,鸟啄破了帘就再编,鱼干上总带着点鸟啄的小缺口,却比任何时候都香。“你看今天的鱼干,”她忽然说,指尖划过他掌心的鱼腥味,“比阿公的整齐,是不是因为纱网更严实?”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是因为有你帮着照看,”他的声音裹着鱼香,“以前我自己晒鱼干,总忘了翻面,一边干一边湿,现在有你盯着,每片都晒得匀实。”林媛往他怀里钻了钻,听着他的心跳混着远处的潮声,像躺在个装满阳光的梦里,安稳得不想醒来。
晒场边的野菊丛在月光里轻轻晃,小黄狗藏的海虹干大概还在土里,像颗埋着的春讯。她知道,这海畔的新岁,就藏在这一串串鱼干里,藏在阳光的味道里,藏在彼此眼底的相守里。往后的岁月,不管春汛退得多快,只要有这晒场的暖,有这身边人,就能把每个日子,都过成最踏实的模样。
小黄狗趴在灶边打盹,嘴角还沾着点鲅鱼渣,大概也梦到了晒场上的鱼干,梦里都在吧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