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的晨光漫过野菊丛时,新抽的枝芽已经能没过脚踝。朴灿烈蹲在丛边搭木架,青竹条在他手里绑成个简易的凉棚,顶上铺着晒干的芦苇,风一吹沙沙响,像支轻快的春曲。林媛提着竹篮往棚下摆碗筷,粗瓷碗边缘沾着点陶土,是阿婆年轻时用的老物件,碗底还留着圈淡淡的菊纹。
“把这篮海菜干挂在棚柱上,”她往竹钩上挂篮子,褐色的菜干在风里轻轻晃,“等下炖鱼汤时抓两把,比新鲜的更出味。”朴灿烈往凉棚下铺草席,金黄的草茎编得又密又软,他拍了拍席面:“阿婆说春宴就得在野菊边吃,菜里都带着花香,比屋里的八仙桌舒坦。”
阿婆坐在藤椅上剥春笋,嫩白的笋肉从褐壳里露出来,像块刚削好的玉。“这是后山挖的春笋,”她往竹篮里扔笋壳,脆响混着野菊的香,“切片炒海虹,鲜得能下三碗饭,比冬笋嫩。”小黄狗叼着片笋壳跑过来,把壳放在林媛脚边,尾巴摇得像朵花。林媛往它嘴里塞了块窝头:“等下给你啃笋根,比骨头还磨牙。”
张叔带着小海来赴宴时,手里捧着个陶瓮,里面是新酿的梅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瓮里晃,像块流动的蜜。“这酒泡了整月,”他往石桌上放瓮时说,木塞拔开的瞬间酒香漫开来,“配着春宴吃,解腻还暖身,比米酒烈点。”小海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他炸的柳叶鱼,金黄的鱼在篮里躺成排,像串小元宝:“媛媛姐,我炸的鱼比我娘做的酥,你尝尝。”
朴灿烈把炖好的海菜豆腐端上桌,砂锅还在咕嘟冒泡,白汽裹着鲜气漫过野菊丛,惹得蜜蜂嗡嗡飞来。“快趁热吃,”他往林媛碗里舀了勺豆腐,嫩得像布丁,“凉了海菜就发柴,不好嚼。”林媛往他碗里夹了块笋片:“这笋带着点甜,比去年窖的冬笋鲜,是不是后山的土更肥?”
阿婆往每个人碗里都舀了勺海虹汤,乳白的汤里漂着翠绿的葱花,像浮着的小船。“这汤熬了两个时辰,”她往汤里撒了把野菊碎,“把海虹的鲜和笋的甜都炖出来了,比任何补药都养人。”张叔端起酒碗和朴灿烈碰了碰,碗沿相撞的脆响混着笑声,在野菊丛边漫成一团热。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林媛坐在草席上绣餐垫,上面的野菊图案快绣好了,黄线在布面绽得饱满,花瓣边缘用银线勾了边,像沾了层春光。朴灿烈和张叔蹲在旁边收拾碗筷,小海则在野菊丛边追蝴蝶,笑声惊得蜜蜂四处飞,像群被惊动的金星星。“你看这孩子,”张叔望着小海的背影笑,“比蝴蝶还活泛,像你小时候。”
朴灿烈往野菊丛边埋了坛梅子酒,陶瓮上压着块礁石:“等野菊全开了再来挖,酒里带着花香,比现在更醇。”林媛往瓮边插了根芦苇,干枯的苇穗在风里晃:“这样就不会找错地方,开花时芦苇也该绿了,像给酒坛插了支旗。”
傍晚时,潮声带着暖意漫过来,凉棚上的芦苇被风吹得轻轻响,像支温柔的离歌。朴灿烈把剩下的海菜包子装进竹篮,往里面垫了层荷叶:“给张婶带几个,热乎的,比凉了好吃。”林媛往他兜里塞了块梅子糕,甜香混着酒香,像吞了口春天的味。
往张叔家走时,夕阳把野菊丛染成金红,像铺了层融化的铜。小黄狗叼着片鱼干跑在前头,尾巴扫得路上的石子沙沙响。林媛和朴灿烈并肩走着,竹篮里的包子晃得轻轻响,像串流动的歌。“你听这野菊丛的声,”她忽然停下脚步,风里的叶响比往常柔,“是不是在跟咱说再见?”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像团火。“是在等咱明天来,”他的声音裹着酒香,“春宴天天有,就像日子天天过,一天比一天甜。”林媛往他怀里钻了钻,听着他的心跳混着远处的潮声,像躺在个被春光浸着的梦里,安稳得不想醒来。
野菊丛边的凉棚还在暮色里立着,草席上的餐垫映着最后一缕阳光,像块绣满春天的锦。她知道,这海畔的新岁,就藏在这一场场春宴里,藏在彼此的笑语里,藏在野菊的芬芳里。往后的岁月,不管春天走得多快,只要守着这身边的暖,守着这野菊的香,就能把每个日子,都过成最鲜活的模样。
小黄狗趴在张叔家的门槛上打盹,嘴角还沾着点包子馅,大概也在回味春宴的香,梦里都在吧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