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的晨光斜斜照进新房,林媛坐在木柜前摆弄海螺壳。最大的那只被朴灿烈凿空了内里,边缘磨得圆润,像个泛着珠光的宝盒。她往里面铺了层野菊干,金黄的花瓣在螺壳里铺成小垫,刚好能放下她的银顶针和碎线头,合上盖时,野菊香混着螺壳的腥气,像藏了整个秋天的暖。
“这盒子比木匣还好看,”朴灿烈蹲在旁边削木勺,樟木的清香漫开来,“等下给你刻个螺盖,免得线头掉出来。”他手里的刻刀转得飞快,木勺的弧度渐渐成形,勺柄上刻着圈海浪纹,像被潮水吻过的痕迹。林媛往他手心放了颗酸枣:“尝尝这个,昨天晒的,比去年的甜。”
阿婆坐在藤椅上补渔网,麻线在她膝头绕来绕去,像条游动的银蛇。“当年你阿公也用海螺做过盒子,”她忽然开口,线穿过网眼的声响轻轻的,“给我装胭脂用,说这壳里的潮气能护着胭脂不干燥。”林媛摸着海螺盒上的纹路,忽然觉得这冰凉的壳里,藏着比胭脂更珍贵的东西——是代代相传的巧思,是藏在琐碎里的温柔。
小黄狗趴在螺壳旁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螺面,发出细碎的响。林媛把螺盒往它面前推了推,它立刻抬起头,用鼻子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又把头埋回爪子里,仿佛认定这是个安全的宝贝。“这毛孩子倒会享福,”朴灿烈笑着敲了敲狗脑袋,“等下把螺盖刻好,就让你当守卫。”
中午的太阳爬到头顶,螺盖终于刻好了。朴灿烈往盖沿刻了圈野菊纹,和螺身的海浪纹正好相配,盖顶嵌着颗红豆大的朱砂,像点在螺壳上的红痣。“你看这合缝,”他把盖子扣在螺盒上,严丝合缝得像天生一体,“就算掉在海里,线头也湿不了。”林媛往螺盒里放了枚新绣的鱼形针,针尖闪着亮,像藏在蚌壳里的珍珠。
张婶来借针线时,手里捧着件小海的棉袄,袖口磨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这孩子皮实,”她笑着把棉袄往林媛手里递,“三天两头磨破衣裳,得用你这结实的线补。”林媛接过棉袄,往螺盒里取针线,野菊香顺着盒缝漫出来,惹得张婶直咂嘴:“这盒子真香,比镇上买的香粉还提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螺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媛坐在门槛上补棉袄,银针在布面上来回穿梭,补丁的形状剪成了小海喜欢的海鸟样,用蓝线勾了边,像只停在袖口的活物。朴灿烈蹲在旁边给螺盒打蜡,蜂蜡在螺壳上涂出层亮膜,海浪纹在光里像真的在流动。
“你看这补丁,”她举着棉袄给朴灿烈看,海鸟的翅膀在风里轻轻晃,“比原来的还好看吧?”他往她发间别了朵野菊:“比任何绣花都好看,等小海长大了,准能记住这只海鸟。”阿婆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笑,手里的渔网渐渐补完,网眼在光里闪着菱形的亮,像块被阳光浸透的银。
傍晚时,潮声带着暮色漫过来,把新房染成了淡紫色。朴灿烈把螺盒放进木柜的小抽屉,旁边摆着阿婆缝的海鸟布偶,布偶的翅膀刚好搭在螺盒上,像在守护着里面的珍宝。林媛往抽屉里塞了把新摘的野菊,说要让香气一直陪着线头和顶针。
晚饭吃的海菜团子,玉米面的外皮裹着翠绿的馅,咬开时热气混着香,烫得人直缩脖子。阿婆往林媛碗里放了个团子:“多吃点,这面是新磨的,比陈面更养人。”朴灿烈则把自己碗里的团子都掰成小块,说这样凉得快,省得烫着她的嘴。
夜里的月光把木柜照得泛着银辉,抽屉里的野菊香顺着缝漫出来,混着螺壳的腥气,像支温柔的催眠曲。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听着他讲阿公当年用海螺盒藏情书的事,说阿婆发现时,信纸都被潮气浸得发皱,却舍不得扔,一直夹在旧相册里。
“等咱老了,”她忽然说,指尖划过木柜的木纹,“也把现在的日子写下来,藏在这螺盒里。”朴灿烈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像团火。“还要刻个更大的海螺盒,”他的声音裹着樟木的香,“装下孩子的胎发,装下咱的白发,装下一辈子的念想。”
林媛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听着抽屉里隐约的香气混着远处的潮声,像躺在个被时光吻过的贝壳里。她知道,这海畔的日子,就藏在这海螺盒的一开一合里,藏在布偶的翅膀上,藏在彼此眼底的光里。往后的岁月,不管走多远,只要打开这抽屉,就能看见满盒的暖,满盒的甜,像这永不落的海畔暖阳,一直照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
小黄狗趴在柜脚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响,仿佛也在做着关于海螺和野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