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十七的晨雾裹着潮声漫进院，朴灿烈站在厨房门口调试螺哨。左旋螺在掌心转着圈，吹出来的哨音沉得像老船归港，混着厨房飘出的海菜饼香，像支刚起调的晨曲。林媛坐在门槛上整理野菊帘，红绳串起的蛤蜊壳在晨光里泛着白，她往帘上又绑了两朵半开的野菊，黄澄澄的花盘在雾里像两颗小太阳。

“张叔的船该出港了，”朴灿烈忽然吹了声长哨，哨音穿过雾层往海边飘，“让他听听这新哨子。”林媛抬头看他，雾珠沾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钻：“当心吹醒小海，他昨天抱着螺哨睡的，梦里都在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外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小海举着蝉蜕哨的碎片跑进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灿烈哥，再给我刻个螺哨吧，这个我要收起来。”

朴灿烈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海菜饼：“先吃早饭，等下带你去滩涂捡海螺，要多大的有多大。”阿婆端着粥碗出来，白汽裹着米香漫开来：“这孩子跟他爹一个样，小时侯也总追着你阿公要哨子。”她往小海碗里舀了勺咸菜：“慢点吃，粥烫。”

小黄狗叼着片蛤蜊壳跑过来，把壳放在朴灿烈脚边，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哼唧。“这是想换饼吃？”他捏了捏狗耳朵，把饼屑撒在壳里，“比小海还会讨食。”它立刻凑过去舔，尾巴扫得野菊帘轻轻晃，蛤蜊壳叮当作响，像在给这热闹的清晨伴奏。

上午的雾渐渐散了，朴灿烈带着小海去滩涂捡海螺。林媛坐在院里补渔网，麻线在网眼间穿梭，结打得又快又紧。阿婆坐在旁边翻晒野菊，半干的花瓣在竹匾里蜷成小团，香气却更浓了，像坛封好的酒。“把这些花收进布包里，”阿婆往她手里塞了个蓝布包，“等做棉袄时缝进夹层，冬天闻着香。”

林媛往网眼里穿线时，忽然发现掌心沾着点金粉，是昨天朴灿烈刻螺哨时蹭的。她对着阳光看，金粉在光里闪着点，像撒了把碎星。“阿婆，”她忽然开口，线穿过网眼的声音顿了顿，“您说咱这日子，会不会像这野菊，越晒越香？”阿婆笑着点头，银针在阳光下划出道亮线：“会的，日子就像酿酒，越陈越甜。”

中午的太阳爬到头顶，朴灿烈带着小海回来了，竹篮里装着半筐海螺，最大的那只比小海的脑袋还大。“这个能刻成海龙王，”小海举着海螺喊，唾沫星子溅在朴灿烈脸上，“比信天翁还威风。”林媛往他手里塞了块红糖糕：“先去洗手，看你爪子脏的，把海螺都摸臭了。”

朴灿烈坐在柴垛旁刻海螺，刻刀在螺壳上轻轻划，海龙王的胡须渐渐成形，卷曲的纹路里嵌着点银粉。“你看这胡须，”他举着海螺给林媛看，阳光穿过螺壳，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比你绣的金线还亮。”她往他嘴里塞了块海菜饼：“别总低着头，当心伤着眼睛。”他嚼着饼笑，饼屑掉在螺壳里，像撒了把白芝麻。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林媛把晒好的野菊收进布包，忽然发现里面多了个小布偶，是用碎布头缝的海鸟，翅膀上还沾着点金粉。“这是阿婆缝的？”她举着布偶问，阿婆正在纳鞋底，闻言笑着点头：“给你挂在木柜上，配着那些贝壳好看。”林媛把布偶挂在螺哨旁边，海鸟的翅膀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跟着螺哨的余音飞。

傍晚时，潮声带着凉意漫过来，把新房染成了淡紫色。朴灿烈把刻好的海螺哨递给小海，海龙王的眼睛用朱砂点了点，在光里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吹吹看，”他拍着孩子的肩膀说，“比你爹的船笛还响。”小海举着海螺吹了声，浑厚的哨音惊得小黄狗直蹦，逗得大家都笑了。

晚饭吃的海螺汤，螺肉嫩得像布丁，汤鲜得人直咂嘴。阿婆往林媛碗里舀了勺汤：“多喝点，这海螺是小海捡的，带着孩子气，喝了心里敞亮。”朴灿烈则把最大的螺肉都挑给她，说壳能留着做针线盒，比木盒还防潮。

夜里的月光把野菊帘照得泛着银辉，蛤蜊壳在风里轻轻晃，像撒了把会动的星星。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听着他用海螺哨吹不成调的曲，哨音混着远处的潮声，像支笨拙却真诚的歌。“你看这院里的物件，”她忽然说，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有你刻的哨子，有我串的帘，还有阿婆缝的布偶，真好。”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以后会有更多，”他的声音裹着野菊的香，“等有了孩子，就让他用螺哨吹着玩，用蛤蜊壳画画，用野菊编花环。”林媛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听着他的心跳混着海螺哨的音，像躺在个被爱填满的贝壳里，安稳得不想醒来。

窗外的海螺哨挂在木柜上，月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海龙王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永远守护着他们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