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禅顿时泪流满面,悲不自胜,低低地道:“那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的亲妹妹,他也不想的……”
当日在那万尺深海之下,他在宝库中点了一根火把,四下里一照,只见数不尽的金银珠宝都抛在地下,那最上面的王座上插着一把剑。他将那长剑拔了起来,用衣服包起来,插在后背。待走出巨石门后,隐约听见外面深海之中的流动声,忽觉一阵凄凉,明白一生之中自己只剩小妹了,忍不住要放声大哭。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唯一的亲人,他没想过……没想过这一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的性命来的……
“可大错已经铸成了……所以他……又或者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死后,对她唯一的孩子多加看顾。”
黄药师的胸中生出无边的愤怒之情,他几乎想要揪着这个和尚问上许多问题,也恨不得将造成妻子母亲去世的人都杀了干净,好叫她这一生都不会晓得这一份真相。
他不要……他不要他的蔓儿面对这样残忍的现实……
“我不会告诉蔓儿,但我也不会再让你见到她……”
黄药师冷冷地瞧着这和尚,见他与妻子眉眼的相似之处,心里都是无穷无尽的杀意。可是他不能破坏这局面,这人死了……蔓儿必然伤心的很……再叫她知道父母的往事,陡然发病怎么办?不如就如她师父做的那样:再也不叫他们相见,也不叫他们生出感情,等他老死之后,带着秘密进入坟墓,再好不过。
寄禅不住地低头念经,拨弄念珠。他瞧着这满院的牡丹花,又回想起那一日,自己举手一投火把丢进深海之中,那海中黑沉沉的一片,微光熄灭之后,四周又是一片黑暗。
“不要走……”他喃喃道,表露出了毕生未曾露出的软弱和孤独,“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在婀娜女神神像所设置的幻觉中,他瞧见自己所想要的一切——包括她在内。却未想到,这一点暗藏的私信终究像是掉进深海中的火把,早就熄灭了。
黄药师听见前面的说话声,快走了几步,瞧见妻子正无趣地逗那些和尚说话。
“蔓儿……”
白蔓听见他叫,转头望着丈夫。黄药师见她眼光中满是笑意,美目流盼,艳丽非凡,心口一窒。他几乎是舍不得挪开在她身上注视的目光,见妻子扑到自己怀中,将她紧紧地搂住。
“药师……怎么了?”
“没什么……”黄药师不忍她伤心绝望,更不愿她被旁人伤害,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是有些……有些害怕……”
白蔓见他这般柔情地望着自己,脸上一红,拉着丈夫的手低声道:“好了,还在庙里呢!”
黄药师想到这短短数日之内知晓了许多秘密,关于过去,关于将来,那许多未想清楚的事。不过好在……他的蔓儿还是好好的。
她爹爹这样待她妈妈,叫她妈妈死前那般伤心,自己绝不能如她爹爹那般。
“蔓儿,你说的对……我们既然来了这座庙,不如去跟佛祖磕头求愿?”
“求什么啊?”
白蔓觉得自己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要求的?
黄药师将她搂紧,低低道:“求祂叫你欢喜。”

老黄知道真相之后,比起让蔓蔓也知道,他可能宁愿她生活长辈所编织的“楚门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