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禅低头垂眉坐于黄药师之前,双手合十,喃喃诵经。黄药师听见他念道:“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他听见这念的正是《金刚经》,心里正想嘲讽这和尚装模做样,又见寄禅抬起来头,神色温柔地望着牡丹花。
“春秋之时,巫山神女被神鹿养大,她不慕楚王所允诺之富贵,隐居山林,收养弃儿,这些人便称作神女的后裔。因秦楚战乱,巫山被毁,她们离开陆地,归隐南海。这些神女后人相信万物有灵,生生不息;她们厌恶战争,避世绝俗,对生死别有见解,性情豁达。是以许多时候她们都不明白:一个人心里的恨可以将这个人变作什么样子。”
一步错……步步错……他选择了去赌,他宁愿不知道自己当时放弃了什么……
“岛上之人长期在南海隐居,她们与地底世界的人物交往,人人都能在海底遨游几个时辰。”寄禅拨动念珠,“岛上不许有成年男子长住,当年逃出来的男孩知道自己再有几年就要离开这里。他心里的烦躁一日胜过一日,日日在海底待着……终于有一天……”
终于有一天……他拼命地潜入了被视为禁地的深海,在那暗无天日的归墟之中找到了……岛上人人都知道的……人人都当做传说的藏宝库……然后……一念成魔……
黄药师见这和尚低低地叹了口气,他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但瞧这和尚说一句便老一岁,说的越多也老的越多,神情悲苦至极,眼下情状,似乎已是遭到了大大的报应……
“他跪在了婀娜女神的神像之前,婀娜是拜火教的女神,他祈求女神赐予他复仇力量,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所有的一切……”
寄禅捏着念珠,忽然想不起来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知道自己在和怎么样的魔鬼做交易,成为祂的意识所控之人,永远无法得到自由……可是……他想不起自己当时可有过犹豫?
在十七载旧恨之中,三万尺海波之下,他放弃了一切,跪在拜火教旧日的神庙之前,只要报仇……
“那么……后来呢?大师……你说了那个男孩,还有一个孩子呢?”
“还有一个孩子……她本来应该在岛上好好长大,可惜她有一个哥哥……他的哥哥为了报仇,为她选了一个……选了一个……”
这世间权欲的荼毒,皆是难以言说的血泪过往。报仇之人也渐渐变作了他往昔最恨之人,他戴上了跟他们一样的面具。
黄药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大师说不出吗?那我来说说我猜出来的。大师权且听之,莫深信之。”
“那个女孩被她的哥哥嫁给了一个人,这个人的来历不凡,她哥哥有求于他。所以在那个女孩婚后,她哥哥瞧见妹妹过的很好,也就觉得自己所做的是对的。他不知道……又或许妹妹曾经发现过什么,同他求救,可做哥哥的为了他的……”黄药师顿了顿,“他的‘报仇’,已经付出了一切,妹妹固然重要,也重不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