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1

展十七亦步亦趋跟着黄药师，跟着他到了卧房门前，吃个大大的闭门羹。她推不开门，又不敢劈开吵扰白蔓安睡，只能站在屋子后面的半开小窗那里，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黄药师将那一束桂花的解开，拣选里面好的插入一只细长的珐华器中。他将余下不甚美的桂花枝上的花苞剪下，放进一旁的小香炉中。香料燃尽的余温将桂花的味道温熟，隐约能闻到一丝甜幽。

他做完这一切，才坐在床边看着安睡的白蔓。黄药师将李鬼手的药膏取出，打开圆瓷盒看见里面的赤金色，用鼻子嗅闻后却闻不到什么味道。他将自己的掌心搓热，将药膏涂抹在白蔓的手臂上。赤金色的膏药如流动的金子，在白如霜雪的肌肤上显得金色更加夺目。

“啊……”

“我弄疼你了？”

黄药师在手臂上揉搓的动作又轻了几分，怕白蔓再觉痛苦。白蔓睁眼醒来，还有几分迷昏，觉得自己像是要睡死过去，头疼的厉害，像是做了数不尽的梦。她看着的双臂上的赤金色，疑道：“李鬼手用了“珍珑”来制药吗？大哥的院中种的最多就是“珍珑”，轻易不肯给人的。”

白蔓从前就知“珍珑”用来入药，会使药力增倍，色如真金，只是这花本身就无香味，在药中也会掩盖其他的味道。

黄药师只是不语，又将药膏涂完，又将瓷盒盖好放在一旁。他看着白蔓额头上的冷汗，心疼道：“你做梦了？”

“好像没有吧？”

“好像？”

白蔓看着丈夫，叹道：“我好像想起了从前的很多事情，又好像没有想起了。我只记得天好黑好黑，我好像和什么人失散了，心里好害怕……但是突然又不害怕，然后我就醒来看到你了。”

“我小时候好像怕黑……好像吧……师父说我怕黑是因为我以前曾在冰棺中醒来过一段时间，可是……可是我现在也不怕水啊？不过这些东西，我不太记得了。”

黄药师想起那冰湖的寒冷彻骨，妻子的冰棺被放置在其中，湖水越往下其实就越幽黑。她年幼时要是真的醒来过，一个小女孩，在死寂的湖心之中，怎么会不怕？

“不记得也好，有些记忆，如果不是那么的好，我还希望你不要记得。”

黄药师看着她手上的药膏颜色减淡，见白蔓有些昏沉，哄道：“一会儿我陪你去泡药浴，再过两日我们再去扎一回针，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房。我让他们种了些芍药，娘子啊……你不用再说我随意在街上买些来打发你了。”

白蔓轻笑一声，“反正你欠我……你答应要带我去扬州看芍药。黄岛主，你说话不算话。”

“好，是我欠你的，欠你一辈子好不好？”

“不好！”

白蔓现在有些精神了，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赤金色变作了淡金色，她将手臂伸出，示意要抱。黄药师将人抱进怀里，低声问道：“怎么了？想撒娇？”

“你欠我的可多了，只欠我一辈子怎么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