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谁,请救救他。
—————————————————————
孩子慢吞吞地走在前面。
怀亚特抱臂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道透明的屏障仍然存在,随着他们的步速移动着,始终将他们分隔开来。
这道屏幕是单向的,米瑞斯似乎不能穿过来;但怀亚特的武器可以,因为当他试图用那把弯刀打破屏障的时候,锋利的刀刃就像划破空气那样穿过了那层透明的屏障,如果不是他及时收手,那么随着刀光落下的可就不仅仅只是孩子的一点点额发了。
胸腔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震得发麻的虎口并没有赢得主人半点注意,而怀亚特的声音充满怒意:“你就不知道躲吗!”
“你不杀我吗?”
年幼的光之神眨了眨懵懂的眼睛。
怀亚特的眸光暗了暗。他哑了火,沉着脸收了武器。
“不是为了杀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稚嫩的童音在这个被分为两半的空间里响起,回声如涟漪般向外扩去,又似乎被四壁吸得干干净净。
孩子仰着头等待答案,但陌生的来客没说话。
米瑞斯抿了抿唇,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指,样子有些失落——小孩子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很好懂。
“你带我转转。”
孩子一下子抬起了头,亮亮的眼睛让怀亚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好歹来了,让你带我转转不过分吧?”
“可我这里……”小孩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有……”
“说什么——”怀亚特下意识想要厉声反驳,看到小孩瑟缩了一下,原本想要吐出来的刀子似的词被生吞了下去,“你就带我去,我看这里挺好的。”
孩子小鸡啄米般地乖巧地点头,让怀亚特心情大好。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屏幕,他真想好好揉揉小孩的头发捏捏小孩的脸,手感一定不错。
—————————————————————
于是就有了开头米瑞斯带着怀亚特走的场景。
小孩没谦虚。这里确实空无一物。不过怀亚特也根本每把半点注意力放在其他东西上,他一直注视着面前小小的身影。
圣地之子想起与米瑞斯的初见。他一直觉得,这个善良又体贴得过分的代表光明的神祇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那简直是软弱得像是可以任人拿捏的毛绒玩具。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这样的人?失去时间的圣地可开不出这样的花。怀亚特当然会认为他有一个完美的童年。尽管从后来和他的相处中察觉到神域的暗流涌动,他怀疑了自己原本的论断,见到画家时否认了后者如自己最初一样的看法,但归根到底,他仍然愿意相信——或者说希望——米瑞斯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怀亚特想问,关于米瑞斯的过去。可问题如烧红的铁珠般在舌尖滚了一圈,他也没能说出口。
“你会进来,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吗?”
米瑞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停了下来,回头看向神情复杂的怀亚特。
“……这和你没关系。”
“哦——不信。”
小孩的腮帮子鼓了鼓,吐出这句话后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这里不是想来就来的,未来的我很少来这里的。他怎么了?”
怀亚特呼出一口气,语气刻薄地回答:“睡得跟头猪似的。”
“我觉得睡一觉也没什么不好,”小孩摊摊手,“他过得比我累多了。放心,他很快就会醒的,毕竟他有那么那么多事要做。”
“你说得好像他不是你一样,摘得挺干净。你演这一出戏给我看,到底想做什么?”
怀亚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孩子”并不想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
“你推门进来了,我当然得招待你,”小孩不满地叉起腰,“他长了一张从来不会倒苦水的嘴,我当然要帮他倒一倒。但这不是重点。”
怀亚特挑了挑眉:“什么啊?”
小孩的神色凝重下来,那个屏障颤了颤,紧接着,怀亚特皱缩的瞳孔中映出从孩子的心口长出的很快将他整个吞噬的黑绿色的藤蔓。
“他被下了‘种子’,它已经扎根了。你当时没看错。”孩子面无表情地说着,对自己身上因藤蔓的尖刺而不断渗出鲜血无动于衷。
“无论是谁,”他抬起头,一朵艳丽的曼珠沙华从他的右眼眶里开了出来,“请救救他。”
怀亚特奋力向他伸手,脚下却突然一空。浓重的黑暗迅速远去,他坠入光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