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符的效果还在,但芷霖的目光落得精准,没有一丝犹疑。苏暮筵没有动,芷霖也没有开口。两个人隔着两排书架,在藏经阁昏暗的光线里对视了几息。
芷霖先移开了目光。他转身,沿着书架之间的过道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衣袂在书架间带起细微的气流。走到过道尽头,他停下,侧身,让出了通往出口的路。
苏暮筵明白了。他在等自己跟上去。
隐身符的效力还在,但已经撑不了多久。苏暮筵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跟在了芷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排排书架,经过那些在暮色中沉默伫立的典籍和玉简,像两缕无声的魂。
藏经阁的后门开着,通向一个小院。院里种着几丛瘦竹,墙角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竹叶和尘土混合的气味。芷霖走出后门,没有停,沿着院墙根下的小径继续往前走。小径通向一片竹林,竹林中隐约可见一间低矮的屋子,像是以前守阁人住的地方,后来废弃了。
芷霖推开屋门,侧身进去。苏暮筵跟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屋内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落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芷霖站在桌前,把袖中的玉简取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要找的。”他的声音平淡如常,像是在交还一件借走的东西。
苏暮筵没有立刻拿玉简,而是先撤了隐身符的灵力。薄膜消散,他整个人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脸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未褪尽的苍白。“你拿走玉简,是为了引我过来?”
芷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藏经阁久留。隐身符效果有限,守卫换班的时间也不固定,你按昨天的信息来,已经过时了。”
苏暮筵心头微动。芷霖知道他会来,而且知道他会按什么时间来。这意味着芷霖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甚至可能连他和祁砚礼昨晚商量的事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知道多少?”苏暮筵问。
芷霖没有回答。他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然后用目光示意苏暮筵也坐。这里只有一把椅子,苏暮筵犹豫了一下,在桌沿上坐下了。
屋内光线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暮色。芷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半张被微光照亮,轮廓清冷得像刀裁出来的。
“我查镇魂玉的事,比你早。”芷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刘长老死之前一个月,我就发现库房的物资账目对不上。顺着查下去,发现经手的是赵管事,再往下,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你为什么不报?”
“报给谁?”芷霖反问,“执法堂里有他们的人,戒律堂也有。刘长老就是例子——他以为自己能脱身,结果死在自己静室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苏暮筵沉默。他知道芷霖说的是实情。一个长老不明不白地死了,宗门连深入调查都没有,就草草结案。要么是上面有人压着,要么是根本不在乎。
“所以你选择自己查。”
“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暮筵又问了一遍之前在石室里问过的问题。芷霖上次没有回答,他以为这次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