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过得比预想中慢。
苏暮筵在洞府里调息了两次,把状态调整到最佳。说是最佳,也不过是勉强能走能动,真要动手,一个炼气期的弟子都能把他按在地上。但他不需要动手,他只需要悄无声息地进去,悄无声息地出来。
祁砚礼也没闲着,把那枚隐身符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又往上面加了两道纹路,试图延长效果。加完自己试了试,半盏茶还是半盏茶,没变。他骂了一句,把符纸拍在桌上。
“就这破玩意了,凑合用。”
傍晚。太阳刚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苏暮筵换了衣服,把隐身符揣好,匕首别在腰间,铜铃贴身放着。祁砚礼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半盏茶。时间一到,不管查没查到,立刻撤。”
“知道。”
两人在门口分开。祁砚礼往执法堂的方向走,苏暮筵绕了个圈,从后山的小路下到宗门主体建筑群的外围。
藏经阁在宗门中轴线的西侧,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木结构建筑,灰瓦白墙,檐角飞翘。白天这里人来人往,各峰弟子进进出出,借书还书,热闹得很。到了傍晚,换班的空档,人会少很多。守卫从四个减到两个,守门的弟子也会在这个时候打瞌睡。
苏暮筵蹲在藏经阁对面的屋顶上,等了一会儿。两个守卫果然靠在了门框上,其中一个甚至闭上了眼睛。他取出隐身符,注入灵力,符纸化作一片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他身上,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空气里的热浪。
半盏茶。他必须快。
他翻身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快步走向藏经阁大门。经过两个守卫身边时,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个守卫动了动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又打了个哈欠,继续靠着门框打盹。
藏经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和典籍。苏暮筵直奔甲字列,脚步急促但无声。
第十七排。他数着书架走过去。
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第十七。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标记。左数第五枚玉简的位置,空着。
不是被替换了,是空的。
苏暮筵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那个空位。凹槽里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很微弱,但能感觉到。玉简被拿走的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天。他快速扫了一眼整个书架,其他玉简都在,只有这一枚不见了。
有人比他先一步。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书架另一头,有人影一闪。
苏暮筵猛地侧身,藏进两排书架之间的阴影里。隐身符的效果还在,但他不敢确定对方能不能看到他。他屏住呼吸,手指按在匕首柄上。
脚步声响起,很轻,很稳,不紧不慢地从书架另一头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人影从书架尽头转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站定。
一身白衣,银簪束发,面容清冷。
芷霖。
他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是左数第五个位置空出来的那个。他没有看苏暮筵的方向,只是低着头,似乎在翻看玉简里的内容,但翻看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苏暮筵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不确定芷霖是凑巧在这里,还是知道他会来。
芷霖翻完玉简,把它收入袖中,然后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苏暮筵藏身的方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看得到。
苏暮筵知道自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