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暮筵就醒了。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体内那股阴毒在作祟。即便含着暖阳玉碎片,每到寅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它还是会准时发作,像一根冰锥从丹田往上钻,钻到胸口,钻到喉咙,直到他不得不坐起来,运转芷霖留下的功法,硬生生把它压回去。
祁砚礼睡得很沉,呼吸粗重,一条胳膊垂到床沿外面,手指几乎碰到地上。这家伙睡相一向差,以前苏暮筵没少被他挤到墙根,有几次半夜醒来,发现祁砚礼的腿压在他肚子上,重得像块石头。那时候他会一脚把人踹开,祁砚礼嘟囔两句翻个身继续睡,第二天早上什么都不记得。
现在想起来,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明明才过去两个多月,却像是上辈子。
他调息完毕,阴毒暂时退去,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继续看芷霖的笔记。笔记他已经翻了好几遍,里面的内容基本记住了,但每次重读,都能发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比如芷霖在记录刘长老暴毙现场时,除了阴气残留的描述,还画了一幅简图,标注了尸体的姿势、面朝的方向、手的位置。那姿势不对劲——刘长老不是自然倒下的,而是被人摆放过。
苏暮筵盯着那幅简图,脑海里模拟着当时的场景。刘长老在自己的静室里暴毙,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灵力波动残留,死状诡异,像是被抽干了魂髓。戒律堂草草结案,定性为“走火入魔”。但如果芷霖的推测是对的,刘长老是被人灭口,那凶手为什么要摆弄他的尸体?是为了掩盖什么,还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祁砚礼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含糊的嘟囔:“……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苏暮筵头也不回。
祁砚礼又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他从铺位上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你那个阴毒,是不是又发作了?”
“压下去了。”
“压下去就好。”祁砚礼趿拉着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窗外还黑着的天,“今天的事,你想好怎么做了?”
苏暮筵把笔记合上,收进怀里。“白天不去。藏经阁白天人多,容易被发现。傍晚再去,换班的空档,守卫最松。”
“隐身符只能撑半盏茶,够吗?”
“够了。我只需要靠近那排书架,用神识扫一下那枚玉简的内容,不用拿出来。半盏茶足够。”
祁砚礼想了想,点头。“那我傍晚去执法堂附近蹲着。他们换班也是在傍晚,人多眼杂,正好浑水摸鱼。”
两人又核对了一遍时间和汇合地点。说完正事,祁砚礼去翻柜子找吃的,翻了半天只找到半罐咸菜和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饼。他把饼掰开,泡在热水里,等泡软了,一人一碗,就着咸菜吃。饼没什么味道,咸菜咸得发苦,但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苏暮筵端着碗,慢慢喝着。祁砚礼吃得快,三口两口就把自己那碗解决了,然后盯着苏暮筵看。
“看什么?”苏暮筵问。
“看你。”祁砚礼说,“你瘦了。以前下巴是圆的,现在尖了。”
苏暮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没注意过这种事,这些天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管胖瘦。“死过一次,瘦点正常。”
“也是。”祁砚礼咧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