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礼花了大半个下午做准备。
他从炼器废料堆里扒拉出几件还能用的东西——一枚失效的隐身符,重新描了纹路,勉强能撑半盏茶;一面巴掌大的窥镜,镜面有裂痕,但还能照出灵力残留;还有一双加了软垫的旧靴子,走路没声音。
他把这些东西分成两份,一份推给苏暮筵。
“隐身符给你。你那边比我危险,万一遇上人,至少能躲一躲。”
苏暮筵没推辞,接过符纸折好收入袖中。
“窥镜我留着。”祁砚礼又说,“藏经阁那边灵力复杂,用这个看残留痕迹,比肉眼靠谱。”
两人又对了一遍各自的任务。
苏暮筵去后山矿洞,确认那里是否有布阵痕迹。矿洞废弃多年,平时没人去,但深处情况不明。他只需要走到能确认阵法的位置就行,不用深入。
祁砚礼去藏经阁,盯着第十七排书架。他不用进去,只需要找个隐蔽的位置,观察谁会靠近那排书架,尤其是那枚被替换的玉简所在的位置。
“酉时出发。”苏暮筵说,“亥时回来碰头。不管查到什么,准时撤。”
“行。”
祁砚礼把包背上,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阴毒……”
“含了暖阳玉碎片,撑几个时辰没问题。”苏暮筵说,“别操心我,管好你自己。”
祁砚礼咧嘴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苏暮筵在洞府里又坐了一会儿,把地图上矿洞的位置默记了几遍,然后换上那套黑色夜行衣。衣服还是上次那套,洗过了,但袖口还有没洗净的泥渍。
他将隐身符揣进怀里,匕首别在腰间,铜铃贴身放好。
出发。
后山的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夜不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体内阴毒被阳和丹和暖阳玉暂时压制,行动无碍,但不敢剧烈运功,怕引发反噬。
矿洞入口在后山深处一片灌木丛后面。洞口用木板和石块封了大半,只留一个窄缝,像是有人刻意堵上的,又像是自然坍塌。
苏暮筵侧身挤进去。
洞内漆黑,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金属和硫磺的混合气味。他摸出夜明珠含在嘴里,借着微弱的冷光往里走。
矿洞比想象中深。走了约一炷香,通道分岔,他按地图上的标记选了左边那条。地面湿滑,头顶不时滴下水珠,落在肩上,冰凉刺骨。
又走了几百步,前方忽然开阔。
苏暮筵停下脚步,将夜明珠从嘴里取出,举高。
光线照亮了洞壁。
上面刻满了符文。
符文密密麻麻,从洞壁延伸到地面,又蔓延到头顶的岩层。不是刻的,是画上去的——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混合了血液和矿石粉末的东西,一笔笔勾勒出来。线条扭曲,排列诡异,在夜明珠冷白色的光线下,像无数条盘踞的蛇。
苏暮筵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
他没看错。这是四象养魂阵的一个阵眼。
芷霖的笔记里有一幅草图,画的是这种阵法的基本结构。四个阵眼,四种阴气来源,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废村的死气、西山的鬼气、藏经阁的灵力碎片,再加上矿洞的地脉阴气——四个点连在一起,覆盖了大半个宗门。
但这不是让他最心惊的。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那些符文。靠近洞壁的部分还算完整,越往中间走,磨损越严重。有些地方被蹭掉了,有些被水渍浸泡得模糊不清,像是有人刻意破坏过。
不是最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