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我

第三章 窗内窗外

窗框差点拍在苏暮筵脸上，带着一股夜风和……隔夜的灵草茶味。

祁砚礼顶着一头乱糟糟、东翘西翘的头发出现在窗口，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里衣松垮地系着，露出小半片结实的胸膛，脚上光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眼底下两团明显的青黑，嘴唇还有点干皮。

他眯着眼，借着屋里夜明珠的光和窗外微弱的月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苏暮筵打量了足足三遍。那眼神，从最初的迷糊，迅速过渡到一种见鬼般的惊疑不定，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又收缩回去，变得深沉难辨。

“苏……暮筵？”祁砚礼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刚睡醒的鼻音，还有点哑。他往前探了探身，鼻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苏暮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祁砚礼的目光像小刷子一样刮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裹在粗糙灰袍下的身体。那目光里有研判，有困惑，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锐利。

“活的？”祁砚礼喃喃，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有影子……啧，”他咂了下嘴，语气变得有点古怪，“现在画皮鬼的业务水平都这么高了？连影子都能模仿得这么……落魄？”

他甚至伸出了手，那手指修长，指关节处有炼器留下的薄茧，指尖还沾着点黑乎乎的、不知是机油还是别的什么污渍，径直朝着苏暮筵冰凉的、沾着尘土的脸颊戳过来，似乎想检验一下皮肉的质地。

苏暮筵下意识偏头躲开，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迟缓。一股莫名的火气和委屈，混合着身体的极度不适，直冲脑门。他忘了酝酿好的悲情，也忘了伪装虚弱，那熟悉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就冒了出来：“祁、砚、礼！你他娘给老子看清楚了！是老子！如假包换！热乎的！刚……刚爬回来！”

喊完他就后悔了，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灰袍下的身躯单薄得瑟瑟发抖，每一声咳嗽都撕扯着脆弱的经脉和肺腑。

祁砚礼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苏暮筵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的样子，眉头紧紧拧了起来。那点睡意和刻意装出来的混不吝，像潮水一样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心疼和更深的忧虑。

但他嘴上却依旧没停。

“哦。”祁砚礼收回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烦躁了，“假死？玩脱了？遇上硬茬子了？”他问得直白，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吃饭了没”，但那双紧盯着苏暮筵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苏暮筵咳得眼前发黑，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他虚弱地点点头，没精力再绕弯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嗯。被人算计了……不得不……死一次。镇魂玉……那边，有点眉目了，但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