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筵在心里默念一句,用尽力气爬过去,费力地将那件灰袍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布料粗糙,带着血腥和尘土气,但好歹蔽体,也勉强能遮掩一下他身上过于异常的气息和破烂的内衫。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喘息了半晌。
下一步,是回复一点点力气,至少……要能走回宗门。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运转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刺痛感立刻传来,阴毒也随之蠢蠢欲动。他连忙停下,额头渗出冷汗。
不行,这样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阴泉水面。泉水漆黑如墨,寒气逼人,但其中蕴含的、极其稀薄的精纯阴气,或许……能暂时压制他体内更狂暴的阴毒,让他获得短暂的行动能力。
很冒险。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他没得选。
苏暮筵深吸一口气,将手重新探入冰冷的泉水中,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微弱的阴泉寒气,导入自己干涸的经脉。刺骨的冰冷瞬间蔓延,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但体内那躁动不安的阴毒,似乎真的被这更精纯、更霸道的寒气暂时压制了下去。
一股虚浮的、冰冷的力量,重新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
他撑着石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他扶住岩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方向,朝着宗门所在,一步一步,蹒跚而去。
夜色浓重,山路崎岖。
平日里御剑只需盏茶功夫的路程,如今走起来,却漫长无比。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捡最偏僻、最荒凉的小径。衣衫单薄,夜风一吹,透骨的寒。体内那点借来的阴寒灵力,在不断消耗,压制住的阴毒又开始隐隐躁动。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更要命的是,他这身打扮和状态,实在可疑。途中远远瞥见几队巡山弟子,他都不得不提前躲进灌木丛或乱石后,屏住呼吸,等他们过去。有一次差点被一只夜间觅食的嗅灵鼠发现,那老鼠绿豆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在他藏身的草丛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才嗤溜一下跑开。
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体温和寒意交煎,黏腻地贴在身上,极其难受。
不知走了多久,摔了多少跤,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峰峦轮廓,看到了半山腰处,那片掩映在青松翠柏间的建筑群。
他和祁砚礼的洞府,就在靠近后山的那一片。相对僻静,方便他做某些“小动作”,也方便祁砚礼折腾他那些动静颇大的炼器实验。
越是接近,脚步反而越是沉重。
祁砚礼……会是什么反应?
那家伙,看着跳脱,心思却不浅。自己的“遗书”,他看出端倪了吗?这几个月,他查到了什么?会不会……已经卷入危险?
还有芷霖……
苏暮筵甩甩头,把那张清冷的脸暂时从脑海里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终于,他摸到了洞府的后墙下。熟悉的青石墙砖,墙角那丛祁砚礼懒得打理、却总也死不了的歪脖子野山菊,还有窗户缝隙里透出的、隐约的暖黄光线——祁砚礼还没睡?又在鼓捣什么?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喘息。体内借来的阴寒之力快要耗尽,阴毒在经脉里左冲右突,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喉咙干渴得冒烟,眼前阵阵发黑。